顧盛眉頭微皺。
“最近我無暇指導(dǎo)她。”
“不如讓她跟著我？”
澹臺雪璃提議。
“我雖不擅教導(dǎo)，但琳瑯閣資源豐富，對她修行大有裨益。而且...”
她微微一笑。
“閣中冷清，有她作伴也好。”
顧盛思索片刻，點頭道。
“也好。清璇性子單純，有你看顧我更放心。”
“那就這么定了。”
澹臺雪璃眼中帶著狡黠。
“對了，還有一事。姐姐打算親自出面，與大荒圣院高層接觸。”
顧盛神色一凝。
“冰棠小姐要插手？”
澹臺雪璃輕嘆。
“大荒圣院內(nèi)部派系復(fù)雜，姐姐出面才能鎮(zhèn)住場面。”
她觀察著顧盛的表情。
“可能會有人來找你，你...做好準(zhǔn)備。”
顧盛眼中帶著憂慮。
“我本不欲引人注目，尤其是圣院這等龐然大物。”
“避不開的。”
澹臺雪璃搖頭。
“你展現(xiàn)的煉丹術(shù)太過驚人，圣院不會視而不見。”
她壓低聲音。
“不過放心，圣院并非鐵板一塊，其中也有親近我琳瑯閣的派系。”
丹房內(nèi)，檀香裊裊。
澹臺雪璃一襲白衣勝雪，指尖輕點茶盞，水面上倒映著她那雙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眸。
“顧公子，大荒圣院表面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她聲音清冷。
“三日前你滅萬流宗，已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顧盛眉頭微挑，指節(jié)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哦？愿聞其詳。”
“圣院內(nèi)部派系林立。”
澹臺雪璃指尖凝聚一縷寒氣，在桌面上勾勒出復(fù)雜紋路。
“大長老一派與城中‘暗影盟'來往密切，而萬流宗正是他們扶持的勢力之一。”
窗外忽有夜風(fēng)吹入，燭火搖曳間，澹臺雪璃的面容忽明忽暗。
顧盛注意到她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冰晶戒指泛著詭異藍(lán)光...這是琳瑯閣高層才有的警示法器。
“看來情況比我想象的嚴(yán)重。”
顧盛輕笑一聲，眼中卻無半分懼色。
“雪璃姑娘專程來提醒，這份情顧某記下了。”
澹臺雪璃搖頭。
“不必言謝。你助我取得‘玄陰冰魄'，琳瑯閣自當(dāng)投桃報李。”
她忽然壓低聲音。
“三日后子時，暗影盟會在城南廢棄藥坊集會，屆時至少有兩名金丹修士到場。”
顧盛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滾燙茶水在喉間化作一道熱流。
“好茶！”
“你...”
澹臺雪璃蹙眉。
“我建議你暫避鋒芒。琳瑯閣有密室可隔絕神識探查，或者...”
“或者離開大荒城？”
顧盛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相碰發(fā)出清脆聲響。
“可惜顧某一向不喜歡做縮頭烏龜。”
澹臺雪璃凝視他片刻，忽然輕嘆。
“果然勸不住你。”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是暗影盟已知成員的資料，或許對你有用。”
玉簡入手冰涼，顧盛神識一掃，里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數(shù)十個名字，有些甚至標(biāo)注著大荒圣院執(zhí)事、長老的頭銜。
他瞳孔微縮...情況比他預(yù)想的還要復(fù)雜得多。
“多謝。”
這次顧盛語氣真誠許多。
澹臺雪璃起身，衣袂飄然。
“三日后若見城東升起紫色煙柱，便是琳瑯閣遇險的信號。”
她走向門口，又駐足道。
“顧盛，活著才有未來。”
待白衣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顧盛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五指收攏，玉簡在掌心化為齏粉。
“暗影盟...大荒圣院...”
他喃喃自語。
“看來得先下手為強(qiáng)。”
就在他準(zhǔn)備起身時，眉心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顧盛臉色驟變，立刻盤膝而坐，精神力沉入識海。
識海內(nèi)，原本平靜的金色海洋此刻波濤洶涌。
中央處，被九座洞天環(huán)繞的靈胎正劇烈震顫，表面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裂紋，隱約可見內(nèi)部有紅藍(lán)兩色光芒交替閃爍。
“岳前輩！”
顧盛以神識呼喚。
灰袍老者的虛影在靈胎旁浮現(xiàn)，臉色凝重。
“小子，靈胎與南皇圣女殘魂的融合到了關(guān)鍵時刻，需要大量能量補(bǔ)給！”
顧盛心頭一震。
三年前在古戰(zhàn)場獲得這神秘靈胎時，岳神工就說過這是上古秘法孕育的至寶，如今融合南皇圣女殘魂后更顯神異。
但此刻靈胎傳出的饑渴感，竟讓他神識都感到刺痛。
“需要什么能量？”
“靈氣、精神力、靈魂之力皆可，越多越好！”
岳神工語速飛快。
“若能量不足，靈胎可能反噬宿主！”
顧盛不敢怠慢，當(dāng)即分出一縷靈魂之力渡向靈胎。
那縷銀絲般的精神力剛接觸靈胎表面，就被猛地吸入，速度快得令人心驚。
“嘶...”
顧盛倒吸一口涼氣。
這一縷靈魂之力足以支撐普通修士施展三次高階法術(shù)，卻被靈胎瞬間吞噬，連個浪花都沒激起。
他咬咬牙，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百塊上品靈石，以九龍乾坤訣瘋狂抽取其中靈氣。
九座洞天在識海中大放光明，將精純靈氣轉(zhuǎn)化為九色洪流灌向靈胎。
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來，幾個呼吸間就化為灰白粉末。
顧盛額頭滲出冷汗...這一百塊上品靈石價值連城，放在外界足以引起小門派爭搶，卻只讓靈胎表面的裂紋愈合了十分之一不到。
“不夠！遠(yuǎn)遠(yuǎn)不夠！”
岳神工焦急道。
“靈胎正在孕育某種存在，需要海量能量！”
顧盛眼中帶著狠色。
他猛地拍向儲物戒，頓時三千塊上品靈石如瀑布般傾瀉而出，在丹房地面堆成小山。
九龍乾坤訣運(yùn)轉(zhuǎn)到極致，九條靈氣長龍從掌心飛出，瘋狂吞噬靈石能量。
靈石爆裂聲如炒豆般密集響起，整個丹房被濃郁的靈氣霧籠罩。
顧盛七竅都開始滲出靈氣，身體如同過度充氣的皮囊，經(jīng)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但他不敢停下，因為識海中的靈胎終于開始穩(wěn)定，表面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好小子！”
岳神工驚嘆。
“尋常金丹修士早被撐爆了，你這九座洞天果然神異！”
顧盛無暇回應(yīng)。
他全部心神都用在控制靈氣轉(zhuǎn)化上，九座洞天輪轉(zhuǎn)如飛，將狂暴的靈氣梳理成溫和能量。
靈胎如同無底洞般鯨吞海吸，漸漸散發(fā)出朦朧光暈。
三個時辰過去，當(dāng)最后一顆靈石化為齏粉時，顧盛渾身已被汗水浸透。
丹房地面鋪滿厚厚的靈石粉末，踩上去發(fā)出細(xì)碎的“沙沙”聲。
識海內(nèi)，靈胎終于停止吸收，表面裂紋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晶瑩如玉的外殼。
透過半透明的外殼，隱約可見內(nèi)部有團(tuán)紅藍(lán)交織的光團(tuán)緩緩跳動，如同心臟般規(guī)律脈動。
“這是...”
顧盛神識靠近，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命波動。
岳神工虛影繞著靈胎轉(zhuǎn)了一圈，嘖嘖稱奇。
“了不得！靈胎正在孕育某種生命體，南皇圣女的殘魂似乎與之完美融合了。”
顧盛嘗試用神識探查，卻被那層外殼阻擋。
更奇怪的是，他竟從靈胎中感受到微弱的親近之意，仿佛里面孕育的存在與他血脈相連。
丹房內(nèi)，顧盛望著丹爐中那一團(tuán)焦黑的殘渣，無奈地?fù)u了搖頭。
這已經(jīng)是他第七次嘗試煉制“九轉(zhuǎn)凝神丹”了，每一次都在最后凝丹的關(guān)鍵時刻功虧一簣。
“看來還是火候掌握不夠精準(zhǔn)。”
顧盛輕嘆一聲，隨手一揮，丹爐內(nèi)殘余的藥渣化作細(xì)灰飄散開來，如同冬日里的第一場雪，緩緩落在丹房各處。
他心態(tài)倒是平和，畢竟煉丹之道本就充滿變數(shù)，失敗乃常事。
顧盛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藥灰，正準(zhǔn)備離開這間已經(jīng)一片狼藉的丹房。
“吱呀...”
就在此時，丹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身著淡紫色長裙的少女揉著眼睛走了進(jìn)來，她發(fā)絲略顯凌亂，眼角還帶著幾分倦意，顯然是剛剛睡醒。
“顧盛，你又在折騰什么...”
澹臺雪璃話說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睡意全無。
她看著滿室飄散的丹灰，嘴角微微上揚(yáng)。
“喲，這是下雪了？還是說我們的顧大丹師又在搞什么新花樣？”
顧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煉丹失敗而已，我這就叫人收拾。”
“別別別！”
澹臺雪璃連忙擺手，快步走到顧盛身邊，眼中帶著狡黠的光芒。
“我的丹房從不允許外人進(jìn)入，這些‘雪花'還是我自己來打掃吧。”
她說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輕輕一晃，滿室的丹灰如同受到召喚般紛紛向瓶中匯聚。不過片刻，丹房便恢復(fù)了整潔。
顧盛看著她熟練的動作，不禁問道。
“你怎么這么疲憊？昨晚沒休息好？”
澹臺雪璃聞言，立刻垮下臉來。
“還不是因為你給的那個丹方！我按照你說的方法嘗試煉制‘玉髓丹'，結(jié)果成功率低得可憐，昨晚試了三百多次，才成功不到三成！”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我整晚都在嘗試改良丹方，眼睛都快瞎了！”
顧盛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后道。
“把丹方給我看看，或許我能幫你改良。”
澹臺雪璃眼睛一亮，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遞給他。
“給！這是原始丹方，我做了十七處改動，但效果都不理想。”
顧盛接過丹方仔細(xì)查看，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時而停頓，時而快速移動。
澹臺雪璃站在一旁，緊張地盯著他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紙筆。”
片刻后，顧盛突然開口。
澹臺雪璃二話不說，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上好的靈墨和玉簡筆遞給他。
顧盛接過筆，在丹方上快速勾畫起來，時而添加幾味藥材，時而調(diào)整煉制順序。
“原來如此...”
澹臺雪璃湊近觀看，眼睛越瞪越大。
“我怎么沒想到可以這樣調(diào)整火候！”
顧盛最后一筆落下，將改良后的丹方遞還給她。
“試試這個，成功率應(yīng)該能提高到七成以上。”
澹臺雪璃如獲至寶，捧著丹方反復(fù)查看，臉上倦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的紅暈。
“太妙了！我這就去丹坊嘗試！”
她轉(zhuǎn)身就要跑出丹房，突然又折返回來，在顧盛臉頰上快速親了一下。
“謝謝你！”
說完便像一陣風(fēng)似的沖了出去，留下顧盛站在原地，摸著被親的地方哭笑不得。
看著澹臺雪璃離去的背影，顧盛搖搖頭，整理了一下衣袍，決定不再耽擱時間。
他離開琳瑯閣，徑直前往天城的傳送陣。
天城的傳送陣位于城中心一座高塔內(nèi)，四周有重兵把守。
顧盛繳納了十塊中品靈石后，正準(zhǔn)備踏入傳送陣，一名身著大荒圣院服飾的弟子突然攔住了他。
“站住！”
那弟子面容冷峻，手中長劍橫在顧盛胸前。
“沒有圣院弟子接引或信物，外人不得進(jìn)入天城。”
顧盛眉頭微皺。
“有人會來接我。”
“何人接引？姓甚名誰？”
圣院弟子絲毫不放松警惕。
“沈青檀。”
顧盛平靜地回答。
聽到這個名字，那弟子臉色微變，上下打量了顧盛一番。
“你與沈師姐什么關(guān)系？”
“朋友。”
顧盛簡短地回答，同時注意到傳送陣周圍的守衛(wèi)比往常多了數(shù)倍。
“為何今日巡查如此森嚴(yán)？”
那弟子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
“萬流宗出事了，天城自然要加強(qiáng)戒備。”
他頓了頓。
“你且在此等候，若沈師姐真來接你，我便放行。”
顧盛心中一動。
萬流宗出事？看來澹臺冰棠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圣院高層，難怪戒備突然升級。
他暗自慶幸自己行動及時，否則等圣院全面封鎖，再想進(jìn)入天城就難了。
約莫半刻鐘后，一道青色身影從傳送陣中走出。
沈青檀一襲青衫，腰間配劍，英姿颯爽。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攔住的顧盛，快步走來。
“顧盛！”
她喚道，隨即轉(zhuǎn)向那名圣院弟子。
“這位是我朋友，有勞師弟放行。”
那弟子見到沈青檀，臉色頓時變得恭敬起來。
“沈師姐，這位真是您的朋友？”
“怎么，我的話也不信了？”
沈青檀眉頭一挑，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滾！”
沈青檀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中帶著危險的光芒。
那兩名內(nèi)院弟子卻絲毫不懼，反而露出譏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