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元猶如這里的主人，一連串地吩咐下去。

　　不過誰也聽他的，吩咐也是醫護這方面。

　　兩個副千戶和幾個百戶一直在院子里候著，等軍醫一出來，他們才圍上去詢問。

　　楊元讓歸閑靜她們把衛夫人帶回去，衛夫人死活不走，要守著丈夫。

　　楊元說道：“你是千戶夫人，知道衛所不能有女眷。”

　　他的表情很嚴厲。

　　衛五姑太太對堂姐說道：“堂姐，你先跟我回去，回頭在城里找個宅子，你和姐夫住在那，你好在那照顧。這里都是男人，你住這不方便。”

　　衛夫人這才跟著走了。

　　楊元又對歸閑靜說道：“如果我這邊需要什么，會派人去找你。”

　　歸閑靜點下頭，和衛家姐妹一同回城。

　　在馬車上衛夫人才開始哭哭啼啼，像個無助的孩子。

　　她說要不要給京城去信，讓兩個兒子過來。

　　衛五姑太太很有耐心地說道：“先不用，等姐夫搬過來問問姐夫再說。”

　　衛夫人眼淚巴巴地望著堂妹，“你姐夫會沒事吧？”

　　衛五姑太太很堅定地說道：“一定會沒事，楊大夫是神醫衛所的人都知道，是他們請過去的。”

　　衛夫人眼淚又出來了，“他們說話我聽到了，楊大夫說他治過五個人只活了兩個。”

　　衛五姑太太說道：“不是還活了兩個嗎？姐夫有神仙保護，不會有事，你不是說上次姐夫救一個孩子從山上摔下來都沒事嗎？”

　　衛夫人這才想起來念佛，雙手合十。

　　路過寺廟，她非要去廟里拜一拜。

　　歸閑靜她們也跟著去了廟里，她跪下求菩薩保佑這次手術能夠順順利利。

　　這可不是普通人，是千戶，雖然戴千戶自己同意的手術，萬一有個什么，衛夫人不會饒過楊元，還有戴家，還有衛所的人，在衛所出的事，衛所要給戴家和朝廷一個交代，那只能針對楊元。

　　她想著下回要給楊元一個建議，做手術之前讓病人和家屬簽字。

　　但是想一想也不可能，這里不是現代，求著醫生治病。

　　看看衛夫人剛才的舉止，不會同意讓楊元做手術還給你簽字？

　　不把你捆起來送官府都算不錯了。

　　回去之后衛夫人又催著衛五姑太太去找房子，衛五姑太太也著急，但也被堂姐催得心煩，想著堂姐是擔心丈夫，所以她派梅姑去找梁四，要盡快，最好找在楊元的住所附近。

　　梁四老爺出馬，房子很快找到，他聽說之后幫著添置屋里需要的東西。

　　衛夫人帶著她的丫鬟婆子，迅速搬進去照顧丈夫。

　　忙完這兩天，衛五姑太太這才大松一口氣。得知堂姐夫也已經醒來，能喝粥了，這才開始哄著湯圓。

　　這幾天湯圓見母親不像之前那樣，每天抱著她親親，有時候醒來也不見母親，哭得嗓子都啞了。

　　把衛五姑姑太太心疼的，抱著親了又親，流了不少眼淚。

　　她給歸閑靜說，越發同情堂姐，孩子從小不在身邊，心里多難受啊。

　　歸閑靜經過這一次，對衛夫人卻有另外的看法。

　　被人照顧被人寵著的女人才會長不大，才會遇到事情像個孩子似的反應。

　　那些靠自己頂起一個家靠自己撫養孩子的，菟絲花也能變鋼鐵。

　　她覺得衛夫人夫妻并不是衛五姑太太說的那樣感情不好，或許是因為把孩子從當娘的身邊奪走，戴千戶自己也覺得對不住夫人，所以帶在身邊格外的照顧。

　　不然一個女人，丈夫不管她，什么都要靠她操持，內宅里里外外操持個一二十年也不會是這樣。

　　歸閑靜把她的想法說了，衛五姑太太想一想說道：“好像是這么回事，我堂姐說過住在哪里里外外的事從來不讓她操心，堂姐夫都安排好了。找的管事的都是當地人，堂姐每天種點花，和其他官家女眷應酬，赴宴逛花園等。”

　　衛五姑太太說到這兒嘆氣，歸閑靜問道：“你堂姐夫這樣以后還會留在衛所嗎？”

　　在古代開膛破腹那是傷了元氣，不知道能不能繼續擔任千戶職位。

　　衛五姑太太說道：“我堂姐夫好不容易做到千戶，不會輕易離開。有的人熬一輩子都熬不到這個官職，剛來一個月，怎么會舍棄？”

　　歸閑靜說道：“你不如勸說你堂姐夫，讓你堂姐回京。你堂姐也有四十了吧，她這個年齡說實在的也真不適合在外面擔驚受怕。兒女已經大了，不會再受她影響。孫子孫女讓他們爹娘教育，只要不讓你堂姐接在身邊撫養就行。

　　“最好能找個人每天陪他說話，聽她說話，不僅要附和她，還得引導她說些高興的事情。這么大年齡改變不了，就不改了隨她說去。”

　　歸閑靜很少對別人家的事發表意見，她覺得衛夫人可憐，是屬于那種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不是大惡，不該讓她再受母子分離的苦處。

　　她對丈夫全心全意，在外面，只有丈夫是她最親的人，跟著丈夫幾年呆一個地方，對于衛夫人那種性子，心里沒恐慌嗎？

　　衛五姑太太想了想說道：“也行，等我堂姐夫好點了，我給我堂姐夫說說。我再給我二哥寫信，讓我三嫂去戴家說一下。”

　　過了幾天，戴千戶能下床了，衛五姑太太去看望，把堂姐支出去給堂姐夫說了堂姐那天的驚慌無措和死活不走要留下來照顧，也說了她的建議。

　　戴千戶沉默良久，嘆口氣說道：“上次在湖北見面，那天我喝了酒發了些牢騷。我娶你堂姐給她說過，不讓她受委屈。她的性子擔不起事，我在外她一人在家，好賴人她分不清。

　　“我一是怕她在家難做，二是怕我母親難做，三是怕她不順心更加說些不好的，只能對孩子說，讓孩子心里恐慌。她總是我的妻，她有何不是，我當丈夫的不擔著誰擔著？”

　　衛五姑太太這下才明白歸姐姐看得明白，全猜對了。

　　堂姐有福氣。

　　戴千戶同意衛五姑太太的建議，等他好了派人送夫人回京。

　　相對于謝如哥的剖腹產對外不好說，外人不知道，而戴千戶剖腹的事，一下子崖州上層人盡皆知。

　　謝如哥做手術，是一個男大夫，見了女人的身體，要是讓外人知道，有些人，應該是大部分人都會說寧可死，也不會讓男大夫見自己赤身裸體的模樣。

　　幸好梁四老爺對這方面不計較，他更在意的是母子三人的生命。

　　戴千戶剖腹割腸子知道的人太多，沒法隱瞞。

　　知道的人都說楊神醫是扁鵲再世，一時間他名聲大噪，好多人家下帖子，請楊神醫前去看診。

　　楊元派了他的隨從充當門房，誰來都說楊大夫不在，來的人都不是急癥，只是想讓楊神醫把脈看診。

　　他這時候白天守在戴千戶那邊，好密切觀察后續的恢復。

　　梁四老爺爺一天跑一趟，隨時跟著他的小六子當然也會去，梁四老爺如今也知道小六子就是皇上的眼線，為了給小六子提供方便，所以他天天去看望戴千戶。

　　去了還得問東問西，都是替小六子的，好在楊元也不藏私，問什么都說。

　　小六子有些聽不懂，他就去問軍醫，剛開始軍醫不想說，想著是人家的獨門絕技，小六子拿出腰牌，軍醫也只好乖乖的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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