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元每次來莊子，都會陪丹丹玩一會，他送了丹丹一條小蛇。

　　丹丹以前玩過蛇，所以不怕，衛五姑太太有些擔心，湯圓還小，萬一讓蛇咬了怎么辦。

　　楊元說那蛇沒毒，去了牙齒，不會咬人，當寵物養著玩。

　　衛五姑太太給歸閑靜說道：“難怪他不娶媳婦，夫妻倆一個被窩，晚上一條蛇爬拉爬去，嚇也嚇死了。”

　　歸閑靜聽了也是渾身寒毛豎起，又左右打量衛五姑太太，看來他們夫妻一個被窩睡了，不然不會這么脫口而出。

　　不過替她高興，終于有個知暖知熱的伴侶。

　　歸閑靜離開王府以后一直在忙，又是做生意又是出事，最后又跟著來崖州，這三年感覺馬不停蹄。

　　也就這兩月閑下來。

　　人閑下來會感覺孤獨，特別是那天夜深人靜翻來覆去睡不著時，會想很多。

　　這里大多數女人上了歲數守著兒孫，有的把一個孫輩接到身邊撫養，白天累了，夜里睡得香。

　　而她，讓兩個兒子單獨過，不參與，那就剩下她一人。

　　睡不著也沒人說話，她想她后面要做的事，辣椒種子收集了不停地擴大規模種植。

　　楊巖說他出銀子了，買一些種子回他們家鄉種植。歸閑靜沒打算要他的錢，說等收集的種子多點會給他一部分，楊元說了多謝，也沒過多說客氣的話。

　　歸閑靜目前沒啥具體事做等著弗朗西斯科表弟來，在莊子里陪著衛五姑太太帶湯圓，看著香芹舞大錘，吃著侄子歸普壯做的飯，還有丹丹每天跟著梅姑學武。

　　衛夫人也沒閑著，她親自給湯圓做小衣，衛五姑太太還是感激她，給歸閑靜說，只要堂姐不說話還是挺好的一個人。

　　衛五姑太太有了孩子心更軟了，又不好意思送堂姐去軍營，想著堂姐夫剛來，肯定忙，堂姐去了多影響心情。

　　干脆在她這里先住著。

　　這就六月份了，湯圓也四個月，并不是衛五姑太太期望的那種胖閨女，但也不瘦，眼睛大大，見人就笑。

　　衛五姑太太自己看著閨女走時眼睛濕潤，看著給湯圓忙乎做小衣服的堂姐，覺得堂姐也蠻可憐。

　　堂姐生了四個孩子在她身邊待到三歲就送回祖宅，想一想那會兒當娘的心都要撕裂了。

　　衛夫人就像衛五姑太太說的那樣，她不張嘴說那些不好的話，真是個心善之人。她也是當祖母的人，看到湯圓想起在京城的孫子孫女。

　　有的時候抱著湯圓不自主地叫著彤彤，彤彤是她孫女的小名。

　　看到這又讓衛五姑太太心軟，是不是和堂姐夫說一說還是讓堂姐回京城吧。

　　想著堂姐夫把堂姐扔這快一個月也不來一趟她又生氣，不管咋說，把人帶在身邊不管不問得像什么話。

　　她準備讓梅姑跑一趟請堂姐夫前來一聚，沒等她派梅姑去，衛所來人了，讓衛夫人趕緊過去，說千戶大人病危，衛夫人快要暈倒，顧不上收拾東西，跟著來人就走。

　　衛五姑太太不放心，把孩子交給歸閑靜幫忙照看，她要跟著過去。

　　又拜托歸閑靜派人去找楊元，她急匆匆跟著堂姐上了馬車。

　　歸閑靜也著急，戴千戶看著威武雄壯，怎么會突然病危，她讓歸普壯帶著人去楊元能去的地方找找。

　　半個時辰后，歸普壯回來說楊大夫已經被人叫去衛所。

　　歸閑靜依舊提著心，楊元又不是神仙，不是什么病都能醫治，也不知道戴千戶得的什么急病。

　　又過了一陣，衛五姑太太急匆匆趕回來，說楊元讓莊子里的酒精過去，要趕緊。

　　她讓梅姑把湯圓背上，跟著她一塊過去，湯圓一直是她親自喂，不能離開孩子時間太久。

　　都上了馬車，馬車跑得飛快。

　　歸閑靜知道讓她拿酒精，那就是要動手術，她問道：“你堂姐夫得的什么病？”

　　衛五姑太太說道：“腸癰，是要人命的那種。我堂姐夫從小練武，曾經是武狀元，一直在衛所做事，那都疼得頭把桌子，屋里的桌子都撞散架。”

　　歸閑靜心想難道是腎結石膽結石？

　　但是有一個腸字就不是，她突然想到闌尾炎。

　　急性闌尾炎就是這樣，必須即刻動手術，不然真的會死人的。

　　衛五姑太太恨恨說道：“我堂姐只會哭哭啼啼，我急得真想一腳把她踹一邊去。”

　　歸閑靜說道：“你也別急，她一個婦道人家，又是自個丈夫，能不著急嗎？”

　　“她是普通的婦道人家嗎？丈夫是千戶，二十年跟在丈夫身邊，做不到臨危不懼，但也別像個一輩子沒出過門的內宅婦人那樣。

　　“我嫌我娘不會說話，可我爹戰士在遼西戰死，我娘帶著我二哥我三哥和我直奔遼西，當著我們兄妹的面，我娘一滴眼淚都沒掉。

　　“看到我爹的尸首我娘滿臉都是淚，沒有像婦人那樣嚎啕大哭。我娘帶著我們扶棺回京，還有我爹在遼西的姨娘庶子庶女，我娘那一次說謝謝她們陪著我爹照顧我爹。”

　　衛五姑太太說著說著嘴唇哆嗦，眼淚出來。

　　歸閑靜拿出手帕給她擦淚。

　　“我娘說她是武將家的媳婦，丈夫在外頂起來，媳婦在家照顧老人孩子，丈夫沒了，她要替丈夫把這個家頂起來。

　　“我是我娘唯一的女兒，她怕我和她受一樣的苦，所以當初才給我選了一個文人的婆家，我當初一直想投奔我大哥，不讓我娘操心才嫁了。

　　“梅姑就是那會救回來的，我娘帶著我們兄妹在路上埋人，發現一個小姑娘還活著。”

　　梅姑扭過臉緊緊咬著嘴唇，臉上兩行淚水。

　　她記得娘把她藏起來，后來還是被韃子發現捅了她一刀，爹娘和家里人都死了，是將軍夫人和小姐把她救回來。

　　肚子上有長長的一道疤痕，大夫說了，她這輩子都不會生孩子，所以她不嫁人，跟著小姐，只希望小姐能有個孩子。

　　她會把小姐的孩子當寶一樣伺候著。

　　現在小姐有了湯圓，湯圓就是她的命，以后她會護著湯圓。將來婆家也要欺負湯圓，她把他們一刀一刀全部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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