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整個人一愣。
腦海中浮現出當時的場景。
當時他救援的時候掉下水,快要被洪水淹沒的時候,遇到了坐在木板上的江晏。
他第一時間向江晏求救。
可是江晏并沒有將他拉到木板上,而是幫他找了一根浮木。
他抱著那根浮木,在洪水里游了好久。
都沒有遇到戰友。
反倒遇到了一個向他求救的村民。
他只有那一根浮木,那浮木很小,是一棵大樹的一個分支。
根本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
所以他拒絕了對方。
可是對方卻不顧他的拒絕,硬要搶他的浮木。
為了活下去,他踹開了對方。
看著對方被洪水淹沒,他也嚇了一跳,整個人心驚膽戰。
可是直到他們離開那里,都沒有人找上來,他也松了一口氣。
以為這件事沒人知道。
誰能想到,事情都過去這么久了,對方的兒子竟然找了過來,還直接找到了部隊。
這一愣神的功夫,他挨了李二好幾下。
郭宇輝坐在旁邊,等到李二動手發泄得差不多了,這才起身攔住他。
江澈臉上本就帶著傷,是前兩天被江晏揍的。
現在又挨了李二好幾下,等到李二被郭宇輝攔住后,他臉色很難看。
張家鳴在旁邊,冷眼看著江澈。
“江副營長,你來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澈這會兒心里慌得厲害。
他不知道,為什么事情已經過去了這么久了,李二突然找到部隊來。
垂在身側的手不自主地蜷起,指甲用力掐緊掌心。
他強裝鎮定開口,“政委,團長,我不知道他在說什么,我沒有做過這種事?!?/p>
他看向被郭宇輝攔著,眼睛猩紅,恨不得弄死自己的李二。
嘆了口氣,無奈地開口,“這位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搞錯了,我根本沒有做過這種事。”
“當時救援的時候我救了很多人,如果我真遇到了你父親,我肯定會救他。”
他說得義正言辭。
李二卻氣得渾身發抖。
他抬手,指著江澈,怒聲開口,“裝,你再裝,你就算是化成灰我都認得你?!?/p>
江澈一臉無奈。
他再次開口,“同志,你父親發生意外,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是有父親的人,如果我父親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會很憤怒?!?/p>
“推己及人,我更不可能這么做??!”
當時他將對方踹到洪水里后,看了四周,確定沒有看到其他人。
況且,他當初看著對方被洪水沖走了。
那種情況下,對方根本不可能生還。
也正因為這樣,所以現在他咬死不承認。
郭宇輝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張家鳴則一臉失望地看著他。
沉聲開口,“江副營長,我再問你最后一次,你確定你沒有將他父親踹進洪水里?”
江澈想都沒想就點頭,“我確定?!?/p>
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
張家鳴冷笑一聲,抬頭對著門口道:“進來吧!”
江澈心中一緊。
下意識回頭,朝著門口看去。
一個和李二長得很像的中年男人從門口走進來。
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和李二一樣,都是打滿了補丁。
看到對方,江澈瞳孔一縮。
李老頭手里拄著根樹枝,充當拐杖。
看到江澈,他黢黑的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
“這位同志,你沒想到我還活著吧!”
郭宇輝收了阻攔李二的手。
一恢復自由,李二趕緊上前扶住李老頭。
“爸。”
李老頭開口,“我沒事?!?/p>
張家鳴看向臉色慘白,額頭冷汗直冒的江澈。
“江副營長,你現在還有什么話說。”
江澈想要辯解,可是喉嚨卻像是堵了什么東西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郭宇輝在旁邊厲聲呵斥,“江澈,說話!”
江澈用力抿唇。
看著面前死死盯著自己的四人。
他知道,現在人證五證俱全,他根本沒有任何辯解的余地。
已經到了時候,他也不裝了。
“是,是我做的,怎么了?”
他咬牙,憤怒道:“我是戰士,但我也是人,當時那種情況,如果救了他,我就得死?!?/p>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錯?”
“我是沒救他,但是我救了其他人,那場任務,我救了三十六個人,如果我救了他,他能去救下那三十六個人嗎?”
看他到現在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張家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怒聲呵斥,“你給我閉嘴!”
他憤怒地盯著江澈,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從一個副營長口中說出來的。
“我們是軍人,軍人的紀律核心就是一切行動聽指揮,官兵一致,軍民一致?!?/p>
“在出發前,我就說過,在搶險救災任務中必須服從命令,英勇頑強,不怕犧牲?!?/p>
“你的行為,往輕了說是見死不救,往重了說就是故意殺人,已經嚴重違背了‘為人民服務’的宗旨?!?/p>
張家嗚呼了一口氣。
冷冷的看著江澈。
“這件事我已經向上級匯報了,從現在開始你暫停你手頭所有工作,在處罰結果出來之前,你先停職反省?!?/p>
江澈沉默良久。
好一會,他才開口,“收到!”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他清楚的知道,他完了。
關于江澈的處罰結果是在一周后下來的。
因恐慌導致對村民見死不救,雖未造成人員傷亡,但他的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軍隊的紀律核心。
最終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拘役”,并開除軍籍黨籍,取消干部職務,并剝奪軍功榮譽。
江澈被帶走,兩天后,江蘭來了一趟部隊。
她是一個人來的。
江建國和王秀蘭兩人重男輕女。
所以江蘭并沒有讀過書,她一路問人,才終于找到了部隊。
她這次來部隊是為了接江景舟。
現在江建國和王秀蘭都被抓,蘇晚凝和江澈也出了事。
只剩下了江景舟一個人。
她已經知道了江建國和王秀蘭做的事,所以來部隊后,并沒有去找江晏。
而是去接了江景舟,就準備離開。
江景舟這些天也聽人說了他爸媽身上發生的事情。
知道江蘭來找自己是為了帶自己回老家。
他對著江蘭又咬又踹。
“放開我,你這個死女人,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p>
他才不要回東頭村那個山溝溝。
他要待在部隊。
江蘭性子軟,看江景舟這樣,她開口哄他,“小舟,姑姑先帶你回去,等你爸媽出來了,他們就回來接你了?!?/p>
“我不!”江景舟踹她。
“我要留在這里等我爸媽。”
他惡狠狠地瞪著江蘭,“你要是敢帶我回去,我到時候就告訴爺爺奶奶,讓他們把你腿打斷,賣到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