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菱卻覺得千定星完全可以當得起她的謝禮。
因為他還畫了她父親的畫像，讓她對父親多了那么一點點了解，就像是走過了當時父親走過的鬼市的街。就在那一次，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和父親有能夠重疊在一起的路程軌跡。
而且這次他又救了閻君。
閻君也算是她的長輩。
就算沒有這層關系，那帶回閻君也等于是幫了大師弟，大師弟的事就是她的事。
反正就算是殷云庭沒有讓她轉達一下謝禮，她自己也是要感謝千定星的。
“當得起。”
陸昭菱說，“那小...孩兒就暫時先留在那邊了，那是他的去處。”
她這會兒也不好說那就是閻君，也不好直接說幽冥。
“那邊有他以前認識的人，可以照顧他，而且也會幫著打聽他的死因，以后他自有去處。”
千定星是看得出來她不好完全說實話，但也沒有懷疑太多，是相信她后面說的那句話的。
聞言他松了一大口氣，顯得輕松了許多。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然實在是沒有地方收留他，我也沒有本事一直帶著他的，單是他的飽腹問題我就無法解決。”
他想要帶著那個小孩鬼來找陸昭菱，本意就想要將這小孩鬼托付給她，或是想想辦法送他去往生。
但當時千定星也明白，像小孩鬼那樣的，要往生可能還沒有那么容易，因為他身上好像還有什么別的因果未斷。
現在陸昭菱果然能夠把那小孩鬼妥善安置，千定星就覺得自己此行的目的達到了。
“嗯，所以你不用擔心了。還有，”陸昭菱又說，“他的熟人也讓我轉達謝意，還讓我問你，可有什么要求，或是有什么想要的，若是在能力許可范圍內，一定會辦到，當作是給你的謝禮。”
大師弟要是知道她把他說成閻君的熟人，估計多少有些無語。
但總不能說是熟鬼吧。
“我也沒有什么缺的......”
千定星還沒有說完，盛小晗已經懷著期待地說：“阿星哥哥，你不是說你自己都不太記得自己幾歲了嗎？是不是可以請大師幫你算算？”
下午她一直問著千定星這個問題，千定星自己確實已經有些想不起來了，他在五十歲之后，發現自己依然容貌不變，就已經懶得再記得自己幾歲。
活的時間太長，有時候真的會挺恍惚的。
所以在盛小晗追問他年齡的時候，他就跟她說，記不清了，但肯定比她老了很多很多。
沒有想到現在盛小晗還想讓陸昭菱幫他算算，他到底幾歲了。
陸昭菱也是沒有想到盛小晗會這么執著。
“小晗，你......”
盛小晗急急解釋，“大師，我也不是因為自己的私心，才想讓你算算阿星哥哥的年齡的，我是想，我是想.....”
她咬了咬牙，一時間不太好意思說下去。
主要是她在說到這個時候才恍然覺得，這個問題對于千定星來說也許很殘酷。
不過她不敢說下去，千定星反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看著盛小晗，心里微微一軟，自己主動接了下去。
“你是想知道我的壽命什么時候到頭？”
“阿星哥哥，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有點兒擔心你。”盛小晗急了。
“我知道，”千定星點點頭說，“是因為我跟你說，我比你年長了很多，所以你才會想到這個問題，你是怕我歲數已經走到盡頭了。”
盛小晗眼眶一紅。
“我不想你死的，但你總是說你歲數很大了。”
盛小晗是擔心又傷心。
她是真的很怕他真的歲數大到快要死了。
這無關她適不適合嫁給他，她就真的是不想他死。
盛小晗對千定星當真是捧出了一顆真心。
千定星嘆了口氣。
“生死皆有定數，就算是我明日死，那也是正常的。我已經活得夠長了，死對于我來是件很平常的事。”
他說到這里就看到盛小晗眼眶里的淚珠兒成串地跌落了下來。
千定星一頓。
盛小晗轉身就跑了出去。
千定星嘴巴張了張，沒有叫住她。
但是周時閱卻看到他身子微一動，那一瞬間是下意識想起身追出去的。
他眸光一閃，沒說話。
陸昭菱對青音說，“你去看看她。”
“是，王妃。”
青音跟了出去。
陸昭菱這才轉向了千定星。
“小晗對你一片心意。”
“我沒有懷疑這一點。”千定星嘆了口氣，“少女的慕戀，其實最是純真，沒有摻和別的東西。”
他從來沒有質疑過和嫌棄過這么一片真心，也沒有對盛小晗不耐和討厭過。
但是他也一直很認真地拒絕她。
沒有想到，她還能夠堅持這么久。
“那她剛才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忘了自己活了多少歲？”
“確實是有些迷糊。”千定星說道，“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確定歲數。以前我覺得知道自己究竟幾歲了也沒有任何作用。”
周時閱這個時候才突然開了口。
“但是你現在有點想知道了？”
陸昭菱訝然看向他。
她怎么覺得周時閱好像很了解千定星的想法似的，明明他們一點兒都不熟啊。總不能是下了兩盤棋就熟悉了吧。
她又趕緊看向千定星，很是好奇周時閱猜對了沒有。
千定星沉默片刻，低笑起來。
“王爺說的對。”
噫？陸昭菱有些意外。
周時閱還真猜對了啊。
“我現在有點想知道了，如果看了結果，我壽命快走到盡頭了，那我就可以對那小姑娘再冷酷一些，免得我死的時候她還要為我擔心。”
而且，若他真的是要死了，他也不想再回鬼市那里，不想再見盛小晗。
他以前確實是沒別的地方可去，也沒有真的把這小丫頭放在心上，沒有必要為了躲她而離開自己待得很習慣的地方。
但盛小晗現在長大了，不是小時候還能繼續放任她。
他是該離開了。
“如果可以的話，就請你替我看看吧。”
千定星道，“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結束這永遠容貌不變的生命。
陸昭菱問，“真要看嗎？”
“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