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一場大雨,使得我們不敢再繼續(xù)往前騎了。
好在,路邊恰好有一個農(nóng)戶搭建的茅草屋,里面堆放著各種農(nóng)具和柴火。
茅草房不大,但起碼可以躲避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何雅望著外面嘩啦啦的大雨,眉頭緊蹙的說道:“你出門沒看天氣預報嗎?”
“看了呀,說的是多云啊!”
“現(xiàn)在這天氣預報是越來越假了。”
“等著吧,別著急。”說著,我直接席地而坐。
要說這冬天,很難下這么大的雨,而且不像夏天那般一陣雨過后就放晴了。
冬天的雨是會一直下的,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我和何雅擠在這小小的茅草房里,呆呆的望著外面。
我并不覺得被困住了,反而覺得這就是人生吧!
老天爺讓我們停下來,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這雨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茅草屋頂上,噼啪作響。
匯聚成的水流從屋檐傾瀉而下,在我們面前形成了一道雨簾。
天色也迅速暗沉下來,明明還是下午,卻仿佛已近黃昏。
“完了完了,”何雅看著外面絲毫沒有減弱趨勢的雨勢,掏出手機,“這下不知道要困多久了……我看看能不能叫個車來接……”
我也正有此意,因為眼看天色漸暗,我們身上也只是穿著單薄的騎行服,這一時半會兒下不了山是會失溫的。
何雅劃拉著屏幕,眉頭越皺越緊:“不是吧?一格信號都沒有?!”
我愣了愣,也急忙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看。
果然,信號圖標的位置顯示著一個刺眼的“×”。
“深山老林,加上這種暴雨天氣,沒信號很正常。”
我將手機塞回口袋,心態(tài)倒還算平和:“既來之,則安之吧。”
何雅嘆了口氣,有些焦躁地在狹小的空間里踱了兩步,差點碰倒旁邊立著的鋤頭。
她只好也學著我,找了個相對干凈、鋪著些干草的地方坐了下來,抱著膝蓋,看著門外灰蒙蒙的雨幕。
“這叫什么事兒啊……”她小聲嘟囔,“訓練沒完成,還被困在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
我笑了笑道:“你說,無人區(qū)里的環(huán)境比這好嗎?”
何雅不假思索道:“那還用說嗎?這哪能跟無人區(qū)比呀……”
話音未落,她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猛地一驚:“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借此鍛煉一下野外生存的能力?”
沒錯,我正是此意。
手機沒有信號,盡管我們可以冒雨騎下山。
可是這大冬天的,淋了雨搞不好真會感冒。
還不如就在這里鍛煉一下野外生存的能力,這里的環(huán)境可比無人區(qū)好多了。
我點了點頭說道:“你沒在這種野外生存過吧?”
“沒有,”她搖搖頭說,“那如果雨停了,我們走嗎?”
“看情況吧,如果天還沒黑,就走,黑了就不走了。”
何雅遲疑了片刻,重重點頭道:“好!”
我靠在堆放的柴火上,感受著肌肉傳來的酸痛,望著外面的雨水說道:“這樣至少證明了我們的極限在哪里,也證明了在突發(fā)情況下,我們還能互相照應。”
何雅側(cè)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了一些。
茅草屋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外面嘩啦啦的雨聲,以及偶爾從縫隙里鉆進來的冷風,吹得人起雞皮疙瘩。
濕透的騎行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帶著一股寒意。
剛才這場雨是突然下起來的,而我們當時也沒有找到這個避雨處,以至于找到這個避雨處時,身上已經(jīng)被淋濕了。
“有點冷。”何雅搓了搓手臂。
我環(huán)顧四周,看到角落里還有一些更干燥的柴火和引火的松針。
雖然現(xiàn)在生火有點冒險,但為了驅(qū)散寒意和濕氣,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我們生堆火吧,把衣服烤烤,不然容易失溫。”
何雅眼睛一亮:“你會生火?”
“這有什么難的,雖然我沒有什么戶外經(jīng)驗,但這也是野外生存必修課之一呀。”
我笑了笑,起身去收集那些干燥的柴火。
幸好抽煙,隨身都帶著打火機,要不然只能學古人的鉆木取火了。
我立刻用幾塊磚頭在門口背風處壘了個簡易灶膛,小心地用松針和細樹枝引燃,再慢慢加上稍粗的柴火。
橘紅色的火苗逐漸升騰起來,驅(qū)散了周圍的黑暗和寒意,帶來一絲暖意和安全感。
“可以啊,江河!”
何雅湊到火堆旁,伸出雙手烤著,一邊說道:“看來你也不是完全的戶外小白嘛,我就不行。”
何雅這個女人很有情商,她知道如何給一個男人面子。
生火這就是一見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她給的情緒價值卻很濃。
我看著她笑了笑,說道:“把衣服脫了吧。”
何雅頓時一怔,下意識地雙手擋在胸前,覷著我說:“你要干嘛?”
我一臉無語道:“別這么緊張行不行?你身上衣服都濕了,脫下來烤烤。”
“那萬一我里面沒穿呢?”她笑著說。
“這要是夏天,你里面沒穿很正常,這大冬天的怎么可能沒穿?”
我說著的同時,她已經(jīng)三下五除二地脫下了外面那件騎行服,里面就只剩下一件看著有些單薄的保暖衣。
我也將自己身上的騎行服脫下了,留下里襯用木棍支在火堆旁烘烤。
火光跳躍著,映照著我們兩人的臉。
外面的雨還在下,但在這小小的、與世隔絕的茅草屋里,因為這一簇火焰,氣氛反而變得有些微妙的不同。
何雅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火焰出神。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聲說:“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嗯?被困在這兒還好?”我挑眉。
“不是,”她搖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火焰上,“我是說……像現(xiàn)在這樣,安安靜靜的,就我們兩個人,不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用去想公司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用去擔憂羌塘的危險……好像時間都慢下來了。”
我沉默著,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她的話,何嘗不是我心里一閃而過的念頭。
這突如其來的大雨,這意外的困境,像是一個強制性的暫停鍵,打斷了所有迫在眉睫的計劃和紛繁復雜的思緒。
有時候,慢下來也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