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野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眼神里的審視意味更濃了。
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只是轉身從一堆雜物里抽出一張打印紙,拍在工作臺上。
“這是基礎裝備清單,你自己看。”
他停頓一下,點上煙用牙咬著煙嘴吸了一口,繼續說:“體能訓練計劃我晚點發你。何雅跟我說了,你們不差錢,裝備按最好的配。但我提醒你,再好的裝備,也只是輔助,關鍵是人。”
我拿起那張清單掃了一眼,上面羅列著從高山帳篷、羽絨睡袋、防潮墊,到衛星電話、GPS、高原爐頭、冰鎬、雪套等密密麻麻的項目,很多名詞我甚至第一次聽說。
“這些東西……”
“城里最大的戶外店‘遠征者’都能買到,報我名字,老板會給你配齊。”
張野打斷我,語氣依舊沒什么溫度,“給你一天的時間,把清單上的東西備齊。”
“多少?!一……一天?!”
我看著清單上的這些裝備,聽著他給我的期限,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怎么?有問題?還是你想待到更冷的時候出發?”
我肯定是想越早出發越好的,也不再多說,隨即點了點頭。
他又繼續說道:“后面我會根據你的進度,決定最終出發時間和路線。”
他這種不容置疑的安排方式,反而讓我安心,這才是真正負責的領隊。
“好。”我收起清單,再次點頭。
“行了,別的沒什么事了,你先去準備吧。”
說完,他又拿起了扳手,忽然又向我問道:“你留一個手機號給我,你給我打過來,我號碼是158……”
他語速很快,沒有絲毫停頓。
我將號碼撥出去后,然后保存下來,又向他問道:“就……沒別的事了?”
“還有啥?”
“那我想問你一下,一般情況下去羌塘需要多久才出得來?”
我是想知道安寧那邊的情況,因為距離何雅告訴我安寧在阿里地區已經有一個月了。
張野撇了撇嘴說:“這個季節的話時間會長一些,一般也不會超過兩個月。”
也就是說,安寧這個時候很可能還在無人區里。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多問。
回到外面車間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張野已經再次蹲在了車旁,背影專注而沉穩,與這個充滿鋼鐵和機油味的環境融為一體。
仿佛他本身就是為這種極端環境而生的。
走出“野性改裝”車間,午后的陽光帶著一絲暖意。
突然又想起他給我一天時間,備齊那張天書般的裝備清單?
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何雅的電話,將情況簡單說明。
“一天?張野這家伙,還是這么不近人情!”
何雅在電話那頭也吸了口涼氣,但隨即果斷道:“沒事,交給我。你把清單拍給我,我立刻聯系‘遠征者’的老板,讓他們把所有東西準備好,你直接過去取就行。”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這個時候,她的效率和資源顯得至關重要。
“你趕緊過去吧,地址我發你。我這邊忙完也過去跟你匯合,有些裝備我得親自看看才放心。”
掛斷電話,何雅很快發來“遠征者”戶外店的地址。
我不敢耽擱,立刻驅車前往。
“遠征者”位于市中心一棟高檔商廈的地下二層,門面并不張揚,但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店面極大,裝修是硬核的工業風,貨架上、墻壁上陳列著各種頂級品牌的戶外裝備。
從始祖鳥的硬殼沖鋒衣、猛犸象的軟殼,到MSR的高山爐、BD的頭燈冰鎬……
各種裝備琳瑯滿目,如同一個戶外發燒友的天堂。
但我對這些東西很陌生,也不知道什么好。
只見一個穿著抓絨衣、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等在門口。
見到我立刻迎了上來:“是林先生吧?何總剛來過電話。我姓王,是這里的負責人。”
“嗯,你好。”我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他一邊令我進店里,一邊又對我說道:“您需要的所有東西,我們正在全力調配,有些特別冷門的可能需要從其他倉庫或者兄弟店調貨,但今天下班前,保證給您備齊!”
王經理語速很快,行動力十足,帶著我在店里穿梭起來。
“這是高山帳,Hilleberg的斯塔托斯抗風抗雪一流……”
“羽絨睡袋,Marmot的江豚,充絨量1500克,舒適溫標零下四十度……”
“衛星電話,海事衛星的IsatPhone 2,全球覆蓋……”
“……”
王經理如數家珍,一邊介紹,一邊讓店員將對應的物品取出、檢查、打包。
我看著那些散發著嶄新光澤、設計精密、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裝備,感覺自己像個闖入異世界的門外漢,只能茫然地點頭。
光是那頂Hilleberg帳篷,就比我以前出去旅游住過的某些酒店房間還貴。
以前我是對這些戶外運動真不了解,可不曾想,這些東西竟然如此之貴。
看來戶外,還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啊!
還有那個巴掌大的衛星電話,租金就貴得驚人。
但我心里清楚,在這些關乎性命的裝備上,一分錢一分貨,容不得半點馬虎。
等待店員打包的同時,我向王經理問道:“王經理,你知道張野不?”
“張野?”王經理愣了愣,隨即點頭笑道,“認識啊!野哥嘛,我們一個圈子的,你是他介紹來的吧?”
我點點頭,隨即說道:“我們這次去羌塘,請他做向導,他讓我來你店里采購這些裝備。”
王經理遞給我一支煙,笑著說道:“他做你們的向導,那可太合適了,就我知道的這些人,雖然也有其他人成功穿越過幾大無人區……但多多少少不是很太平。就野哥這個人,簡直就是天生為戶外而生的,只是啊!哎……”
王經理突然嘆了口氣。
我立刻疑惑的問道:“咋了?”
王經理卻疑惑的向我問道:“我還挺好奇的,他真答應你們去羌塘了?”
我點點頭道:“對啊!這不是讓我來你這兒準備裝備嘛。”
王經理又愣了一下,笑著說道:“這確實有點奇怪,一年前他的未婚妻死在了羌塘無人區里,從那之后他就再也沒有去過無人區了。”
聽王經理這么一說,我也愣住了。
可是剛才我跟張野聊得還算比較愉快啊,雖然他性格有些古怪,但也沒說一句不去的話。
還是說,他有別的什么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