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民生的后事在村民和傅念安的幫助下順利舉辦完。
第三天火葬后,樂姎抱著林民生的骨灰盒,在村里幾位年長者的帶領(lǐng)下來到半山腰上的靈堂。
老家這邊現(xiàn)在逝者的骨灰盒都會集中放在靈堂里。
樂姎把林民生放到了林奶奶和林爺爺旁邊,這樣一來,他們一家三口也算團聚了。
從靈堂出來時,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綿綿細雨。
樂姎的眼淚浸濕臉龐,模糊了視線。
下山的時候,樂姎體力不支暈了。
傅念安將她背起來,疾步往山下走去。
突然,林相語低呼一聲,指著地上滿臉驚恐,“姎姎!姎姎她……”
泥濘的路上,有血跡滴落。
傅念安一怔。
阿夏立即跑過來,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蓋在樂姎身上。
她掃了眼周圍,壓低聲道:“不要聲張,先上車!”
傅念安瞬間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加快腳步往山下走去。
那些一起來送林民生的村民們只看到樂姎昏迷被傅念安背著下了山,并未看到那些血跡,都以為樂姎是因為悲傷過度倒下了,并未多想。
他們都知道林民生和樂姎相依為命,不是親生父女勝過親生父女,三天的喪禮樂姎一刻都沒闔眼,也沒怎么吃喝,倒下是遲早的事情。
村民們紛紛嘆氣,為林民生的逝去而惋惜,也心疼樂姎。
他們不知道,就在這一天,樂姎失去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孩子。
那是她和傅念安的第一個孩子。
一個意外的小生命。
它悄悄地來了,又悄悄地走了。
……
閩城市醫(yī)院,VIP病房。
樂姎從手術(shù)室出來便直接轉(zhuǎn)入病房。
傅念安已經(jīng)第一時間和醫(yī)院打好招呼,封鎖了樂姎住院的消息,并且接觸樂姎的醫(yī)護人員都必須是醫(yī)院核心人員,必須做到百分百保密。
畢竟樂姎如今的熱度很高,閩城這邊肯定也有不少人開始關(guān)注樂姎了。
流產(chǎn)是誰都沒想到的意外。
傅念安縱然懊悔自責,卻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會對樂姎造成的損失降到最低。
……
樂姎人還在昏迷中,林相語守在病房里,阿夏在病房外盯著。
傅念安把人暫時交給她們看著,自己則去找樂姎的主治醫(yī)師黃主任。
黃主任是這家醫(yī)院權(quán)威婦產(chǎn)科專家,四十幾歲的中年女士,院長那邊已經(jīng)跟她做過溝通。
黃主任把樂姎的檢查報告遞給傅念安。
“從我的經(jīng)驗來判斷,樂小姐這是屬于自然流產(chǎn),胎兒7周不到,這個月份很小,流產(chǎn)對身體帶來的傷害不大,也不排除是胚胎本身不好,在醫(yī)學(xué)上我們稱之為優(yōu)勝劣汰。”
傅念安盯著報告單,眼尾泛紅。
許久,他喉結(jié)微滾,抬起頭看著黃主任:“我之前帶她看過中醫(yī),中醫(yī)說她身體有先天不足,想要懷孕很難,就算懷上了也很難保住,所以我想問她這次流產(chǎn),是不是和先天不足也有關(guān)?”
黃主任思考片刻,如實說道:“如果是靠譜的中醫(yī)這樣說,那她這次流產(chǎn)肯定也有先天不足的原因存在,如果是這種情況,那我建議再做一個詳細的婦產(chǎn)全套檢查。”
傅念安抿唇,神色凝重。
再做一次檢查,那就意味著樂姎可能會知道自己的情況。
傅念安不希望樂姎知道。
“檢查的事情過后等她身體恢復(fù)好,我再帶她回北城做,但我希望關(guān)于她先天不足的事情,您這邊可以幫我保密,我不想她心里有負擔。”
黃主任聞言,瞬間明白了。
她在婦產(chǎn)科從業(yè)這么久,見過不少下頭自私利己的男人,像傅念安這種處處為另一半考慮的男人著實不多見。
她鄭重點頭道:“傅先生放心,樂小姐那邊我不會多言。”
”謝謝。”傅念安道了謝,拿著報告單離開黃主任辦公室。
這件事發(fā)生太過于突然,以至于到現(xiàn)在傅念安自己都還無法消化這個悲痛的事實。
他需要一點時間整理自己的情緒。
傅念安一個人來到樓梯間,第一時間給靳懷岷打電話。
電話里,傅念安將樂姎的情況跟靳懷岷說了。
靳懷岷聽完,重重嘆聲氣:“怎么會這個時候懷孕?我不是說了嗎?小姑娘這身體根本不能正常懷孕,就算僥幸懷上了也留不住,你怎么就不信呢?念安啊,你一向穩(wěn)重,怎么這次糊涂了?”
傅念安閉上眼,聲音沉重,“這是意外,我沒想過讓她未婚先孕……”
那頭,靳懷岷沉默了。
確實,即便是措施也沒有說百分百的。
靳懷岷無奈嘆道:“那只能說造化弄人了。”
傅念安睜開眼,鼓起勇氣再次問道:“外公,你給她開一些小月子調(diào)理的中藥吧,我明天就帶她回北城,你直接讓人把藥寄到北城。”
“行吧,我年歲大了,不然這種情況我是該親自過去給小姑娘好好看看的,先吃點中藥調(diào)理看看吧,還有小月子別讓她總哭啊,對眼睛不好。”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傅念安高大的身軀緩緩蹲下。
慣來矜貴得體的男人,此刻卻直接坐在滿是粉塵的階梯上,背脊不再挺拔,一雙眼盯著遠處,空洞寂痛。
他從未想過讓樂姎會意外懷孕。
可是此刻也不禁固執(zhí)地一遍遍去回憶,到底是哪一次出錯了?
明明每一次他都很認真做了措施……
怎么偏偏就懷上了?
傅念安抬手抓了抓頭發(fā),仔細回想最近樂姎的身體情況。
其實,這幾天樂姎身體出現(xiàn)的一些小情況,或許是小生命在給他們提示了,可惜,傅念安沒有經(jīng)驗,也根本沒有往這方面去想。
這個孩子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
至親離世加上流產(chǎn)……
樂姎如何承受得住?
傅念安光想心里就一陣悶痛。
他該怎么和樂姎說?
這是傅念安成年后,第一次對一件事沒把握,甚至,產(chǎn)生了強烈的恐慌感。
他怕自己無法帶著樂姎走出這次的傷痛打擊,更怕樂姎從此一蹶不振。
突然,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沈輕紓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