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固：“我也很久沒出來逛逛了，眼下走走也好。你餓沒餓，我們去吃面吧。”

折柳回頭看他一眼：“你不回去吃你娘燉的鴨嗎？”

嚴固：“那可能還沒有上次街邊的一碗熱湯面好吃。”

折柳：“多吃幾回，你就不覺得好吃了，只會覺得平平無奇。”

嚴固：“那就多吃幾回試試看。你以為好吃的是面本身嗎，好吃是因為和我一起吃面的人。”

折柳：“你們讀書人就喜歡把事情抽象化。面是面，人是人，好吃就好吃，不好吃就不好吃。我要是覺得不好吃的東西，就是和天王老子一起吃，那也還是難吃。”

嚴固笑笑：“可能你是實際派的，我是抽象派的吧。”

折柳：“聽你這意思，你要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吃，就是吃屎也覺得好吃？”

嚴固：“……”

嚴固咳了咳：“那至少還是吃點正常的東西吧。”

后來，折柳和嚴固去了一家街邊面攤，點了兩碗面條。

嚴固在吃第一口的時候，動作就停頓了一下。

折柳問：“不好吃？”

嚴固道：“好吃。”

看嚴固大口大口地吃面，臉都憋紅了，折柳道：“裝什么，吃不下就別勉強了。我偷偷叫老板在湯底里多加了鹽和醋還有椒油，對你來說不合你的口味。”

他的口味一向比較清淡。

嚴固卻拿著碗筷不放，道：“我吃得下。”

他又吃了兩大口，冷不防被嗆住了。

折柳見狀，強硬地把碗筷給他拿開：“我是想告訴你，跟我一起，也不一定全都是好的。即便是一碗湯面，因為加的料不同，還是會變得很難吃，你不要把一切都想得太過美好。”

嚴固拿帕子捂著嘴咳得眼睛都紅了，他紅著眼眶看著折柳，道：“即便如此，那又怎么樣呢。要是遇到了不好，懂得隱忍和克制，總會過去。過日子，除了喜歡，還有克制和尊重。克制自己不好的情緒和脾氣，尊重對方的習慣和喜惡。”

折柳：“你也有不好的情緒和脾氣嗎？”

嚴固：“不可否認，每個人都有，只是表現出來的方式不同罷了。”

折柳：“你表現的方式是什么？”

嚴固：“大概就是一個人待著吧。我不會沖你發脾氣，也不會對你冷言冷語，我不會傷害你。”

折柳：“我跟你不一樣，我表現的方式是動手。到時候誰傷害誰還不一定。”

嚴固又把面碗刨過來，重新拿起筷子，將那碗味道尤其重的面都吃完了。哪怕是被嗆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也沒停下。

折柳看在眼里，道：“你這是沒苦硬吃。”

嚴固：“我不覺得這是吃苦，這是我敬畏生活的決心。我不喜歡循規蹈矩、平靜無波地活著，活著就應該像你給我的這碗面，酸甜苦辣都有，才覺得有意思。”

折柳還是第一次看見，一個白面書生為了她，風度矜持全不要了，坐在市井街邊攤里被一碗面鬧得滿臉通紅的樣子。

他喝了很多的水，嘴唇比平時看起來有血色多了。

兩人從面攤出來后，還是一前一后地走著。

折柳不免問他：“你怎么還不回去？你不會是想送我回去了你再回吧，你心里沒數嗎，我獨自回去比你獨自回去安全多了。”

嚴固：“我有數。我只是想陪你多走一段。放心吧，我叫了阿福來接，他會在街頭等我。”

折柳也就懶得管他了。

兩人在街上沒走多久，后面就傳來呼喊聲：“讓讓！讓讓！”

一輛馬車過街而來，速度并不快，但為免沖撞到行人，還是一路行駛一路喊。

嚴固回頭看了一眼，當即快步上前，把折柳往邊上護了護。

以至于他自己反倒被馬車的車身給蹭撞了一下。

嚴固趔趞了兩步，差點摔倒。

折柳及時拉了他一把。

嚴固有些緊張：“你沒事吧？”

折柳：“……”

折柳：“你沒事吧，被撞的是你又不是我，這話你該問問你自己。即便你不來擋那車也撞不上我，下次不要做這種多余的事。”

說完根本不等他反應，折柳就拔身去追那輛馬車，揚聲道：“撞人了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