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是謝楠老師為什么要問這個？小草姐姐和謝楠老師，好像就只見過一次面啊。謝楠老師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失望還是該慶幸。她到底在期盼著什么樣的答案？蘇小草不是蘇長久的親生女兒嗎？這么可能呢？那個年代，家家戶戶連果腹的糧食都沒有，一粒米都有可能救命。不是親生女兒，誰愿意養(yǎng)著別人家的孩子浪費糧食？如果是兩口子沒有生孩子，那也就罷了。可是蘇長久已經(jīng)有兩個兒子了，怎么可能還會收養(yǎng)別人的女兒？到底是自己多想了！她的孩子，應(yīng)該不在了吧！想到那個可憐的孩子，謝楠老師面上盡是難過的神色，連臉色都蒼白了幾分。蘇小甜正在觀察著謝楠老師。她看著謝楠老師面上的變化，覺得很奇怪。為什么她從謝楠老師臉上看到了傷痛，那是一種沒有辦法表述的傷痛。痛徹心扉！“謝老師，您還好嗎？”
蘇小甜扶住謝楠老師問道。謝楠老師深深吸一口氣，朝著一旁樹蔭下的凳子走過去。蘇小甜不明所以，只能跟上。謝楠老師在凳子上坐下，目光看著遠(yuǎn)方，似乎是穿透層層阻隔，看向了一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蘇小甜都能感受到這一刻謝楠老師的失望和難過，她不知道就是問一問蘇小草的情況，為什么會讓謝楠老師如此難過？“小甜，你愿意聽我說一個故事嗎？”
謝楠老師沒有看蘇小甜，依然看向遙遠(yuǎn)的方向。“謝老師，您說！”
做一個聆聽者，如果能讓謝老師心里舒服一點的話，蘇小甜很愿意。謝老師開始娓娓講述一個故事。有一個姑娘，出身書香世家，從小聰慧，讀書明理，深受父母寵愛。只可惜，在她十三歲這一年，失去了母親，兩年之后，十五歲的時候，又失去了父親。從此之后，曾經(jīng)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姑娘，成為沒人要的孤兒。失去了父母的姑娘，不得不輟學(xué)回家，在嫂子和哥哥家里過日子。嫂子嫌棄她是拖油瓶，每天不光讓她干活，有時候還吃不飽穿不暖。哥哥也是睜一眼閉一眼，對這個唯一的妹妹不管不顧，甚至很多時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表露出明顯的嫌棄。姑娘原本有一門已經(jīng)定好的親事，卻因為姑娘父母的去世，悔婚了。而對方重新定親的人選不是別人，卻是姑娘嫂子的娘家妹妹。姑娘不甘心，十幾歲的孩子，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就想著去問個清楚。她終于見到了曾經(jīng)的未婚夫。男人一番哄騙，說這是父母決定的事，他是喜歡他的云云。總之就是單純的小姑娘被男人哄騙，將謊話當(dāng)成了真話，認(rèn)為男人是真的喜歡自己。只是因為家里的關(guān)系，不得不和別的女人定下婚事。就在女孩得知自己懷孕的時候，聽到了男人要迎娶別人的消息。女孩在絕望之中投河自盡，卻三次都被沖上岸邊。最終，女孩放棄自殺的想法，沿途乞討，最終生下一個女兒。蘇小甜聽到這些的時候，哪里還不明白，謝楠老師講述的是自己的故事。而現(xiàn)在謝楠老師應(yīng)該是懷疑，小草姐姐就是她的女兒。“謝老師，您說的是您的故事嗎？”
雖然已經(jīng)猜測到謝楠老師說的是自己的故事，但蘇小甜還是覺得，應(yīng)該問清楚。畢竟，這件事還牽扯到了小草姐姐。將這些壓在心里二十多年的事情說出來，謝楠老師忽然覺得，自己輕松了很多，也釋然了很多。可到底丟失女兒的錐心刺骨依然讓她痛到極致。“是我自己的故事，當(dāng)初年輕，識人不清，不光害了自己，還害了女兒。為了贖罪，我一直沒有結(jié)婚，心里也是想著能找回我的女兒。”
謝楠老師說著，忍不住捂住臉，淚水順著手指縫滑落下來。這么多年過去了，原以為已經(jīng)消失的傷痛，沒想到，從來沒有從心底真正地消散。她始終是放不下。“我找了好多年，最終也沒有打聽到我女兒的下落，再后來，形勢越來越不好，我不得不放棄找女兒。”
謝楠老師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語調(diào)。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她不得不放棄尋找女兒，這兩年，她也曾經(jīng)打聽過，但都沒有音訊。在潛意識里，她其實覺得，女兒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畢竟，只有那么小的一團，還是在那樣的環(huán)境下。成年人活下來的希望都不大，何況是一個小小的才出生的嬰兒。“看見小草之后，我總覺得，她跟我有些關(guān)系。可是，連你都說，從來沒有聽說過，小草是抱養(yǎng)的。”
不是抱養(yǎng)的，那就與自己沒關(guān)系。蘇小甜不知道該怎么安慰謝楠了。她覺得，自己說什么都是錯的，只能默默地拿出一張小手絹，幫著謝楠老師擦拭眼淚。謝楠老師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失控地在一個孩子面前哭。“小甜，讓你看笑話了。”
這些年，這些事死死地壓制在她的心里，從來不曾對人言。如果不是見到了與自己依稀相似的蘇小草，或許，她這一生都不會再提起這件事。或許，這一切都會隨著自己逐漸老去而遺忘。“謝老師，您和小草姐姐，確實有幾分相似，但我不知道小草姐姐到底是不是長久伯伯的親生女兒。”
這件事只能回家打聽一下，但蘇小甜覺得，大概率，小草姐姐會是長久伯伯的親生女兒。這樣的話，謝楠老師是不是會很失望呢？蘇小甜想來想去，又說：“謝老師，您的女兒身上有明顯的胎記嗎？”
這個年代也不知道有沒有親子鑒定，但就算有，目前國內(nèi)應(yīng)該也沒有，要做親子鑒定，還要等好多年。謝楠老師能等得起好多年之后，才找女兒嗎？這種落后的條件下，或許從出生起身上就帶著的胎記是唯一確定關(guān)系的辦法。謝楠沒有思索，直接開口說道：“我還記得，她的腰間有一顆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