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冷靜一下,究竟出什么問題了?”
“吵鬧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不妨給我們醫生一些時間,我們也不希望患者出事。”
方知硯主動開口,聲音不大,但也是順利跟ICU的同志取得交流。
從他們的口中,方知硯才大概清楚發生了什么情況。
有一名患者,平時嗜酒如命,結果喝了三瓶啤酒之后腹瀉嘔吐。
一開始沒事,后來情況惡化,第四天就進了ICU。
今天是第五天,根據檢查,患者短期內死亡可能性極大,所以下了病危通知書。
可在家屬的眼中就完全不是這樣。
因為人只是喝了三瓶啤酒,你就下病危通知書,像話嗎?
所以才會情緒如此失控,以至于堵在門口。
早上ICU的主任邵楠過來,也是想要跟何東方了解一下患者之前的情況。
誰成想被病人家屬給堵住了。
聽到這話,方知硯也是一臉懵逼。
喝三瓶啤酒,腹瀉,這個可以理解。
但是喝三瓶啤酒進ICU就有問題了。
要么,病人有其他問題沒有檢查出來。
要么,病人情況惡化。
總之,絕對不可能喝了三瓶啤酒就下病危通知書。
大致了解事情的情況之后,方知硯迅速開口道,“不行,不能這么吵下去,我們在這里吵下去毫無意義。”
“各位,各位,安靜一下,聽我說幾句。”
“我叫方知硯,是中醫院急診科醫生。”
“我知道你們作為家屬,現在收到這個病危通知書很著急。”
“但我們也不希望病人出事。”
“病危通知書不代表必死,我們醫生肯定還會全力搶救。”
“你們堵在這邊,沒有任何的意義,反而會耽誤搶救行動。”
“不如讓我們全力施展搶救,說不定病人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方知硯認真地解釋著。
或許是因為他的名氣,又或許是因為他說得誠懇。
病人家屬們終于是不再鬧了。
方知硯也不廢話,安慰一番家屬之后,便匆匆跟著ICU主任邵楠直奔病人那邊。
同時,方知硯試圖了解患者的具體情況。
邵楠也很苦惱。
病人起初是半夜送去急診,當時是蘇朗救治的。
按照蘇朗的解釋,患者男性,六十二歲,長期嗜酒,有酒精性肝硬化史多年。
而且患者還有酒精依賴,以前還被家屬送去精神病醫院要求強制戒酒。
但很明顯失敗了,出來之后照喝不誤。
送來的那天晚上,病人喝了三瓶啤酒,然后一直腹瀉,嘔吐,伴有陣發性腹痛。
到醫院的時候血壓,心率,氧飽和度還算是正常。
只是血常規高一點,血小板偏低,大便WBC+(腸道存在輕度炎癥或感染。)
然后肝功能輕度異常,腎功能正常,血鉀偏低,超聲提示慢性肝病,CT提示慢性支氣管炎。
蘇朗當時的診斷是急性腸胃炎,酒精性肝硬化。
要求給予留觀,補液抗感染治療。
方知硯聞言,微微點頭。
這個診斷沒毛病,中規中矩。
“然后呢?”
“然后就是留觀期間,腹瀉癥狀始終存在。”
蘇朗有些委屈,還很著急。
畢竟事情鬧成這樣,他也不希望。
現在只能依靠方知硯,看看有沒有其他的發現。
“腹瀉頻率大概一天兩到四次,水樣便,尿量正常,胃納差,能夠自行上廁所大小便。”
“事情轉變發生在第四天早上。”
“當時患者上完廁所回到病床時感到全身無力,口唇發紺,血壓偏低。”
“我就立刻給病人吸氧,上心電監護。”
“當時發現氧飽和度只有百分之八十七,面罩高流量吸氧也不能糾正。”
“后來又氣管插管,機械通氣,并且做了一個肺部CT后送去ICU。”
邵楠點了點頭。
“是,當時在我們ICU檢查發現患者肌酐高達550umol/L,無尿,肺部呈彌漫性滲出性病灶,而且血壓極低,需要大劑量去甲腎上腺素維持。”
“這個情況,我們怎么可能不下病危通知書呢?”
話音落下,方知硯也沉默起來。
這就有些棘手了。
患者本身有肝硬化基礎,免疫功能也差。
留觀期間診斷胃腸炎,但當時忽視了嚴重的肺部感染。
可這也不能怪醫生。
喝啤酒誰能想到肺部感染呢?
然后病人就從肺炎發展到重癥肺炎,感染性休克,多臟器功能衰竭。
比如心,肺,腎功能已經衰竭。
旁邊的何東方開口道,“現在先進行加強抗感染,連續性腎臟代替治療,能讓患者活著就活著吧。”
眾人無言。
搶救正在進行著。
但現在關鍵在于并不清楚患者為什么會情況突然惡化成這樣。
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喝啤酒如何會導致重癥肺炎,感染性休克,多臟器功能衰竭呢?
難道問診過程中,家屬隱瞞了什么東西?
方知硯眉頭緊鎖,表情也是帶著濃濃的疑惑。
他仔細地看著病人的檢查報告,試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趁著患者在ICU搶救的時候,他又是跟蘇朗交流了一下。
蘇朗嘆著氣。
“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
“患者剛開始沒事,后來短時間內突然出現肺臟和腎臟衰竭,而且口腔潰瘍還很嚴重,真的是莫名其妙啊。”
聽著這話,方知硯似乎想起了什么。
“口腔潰瘍?”
“對啊,患者的口腔潰瘍很嚴重。”蘇朗點著頭。
“咦?”
方知硯眼中更加疑惑了。
短時間內出現這些癥狀,其實可能性并不多。
一般來說,有可能是自身免疫性疾病,血管炎,某些特殊感染,又或者是中毒。
最優先懷疑的,是抗中性粒細胞胞漿抗體相關性血管炎。
但患者沒有彌漫性肺泡出血,排除。
其次是系統性紅斑狼瘡,這是一個自身免疫病,但只符合數個癥狀,所以排除。
如果這兩個都排除的話,那其他還有什么?
就在方知硯百思不得解的時候,他突然又想起了一個問題。
患者剛住院期間,肺部問題其實急診這邊并沒有發現。
有沒有可能不是急診沒發現,而是一開始患者并沒有表現出來,或者表現不明顯?
而肺部問題,是在診斷后才出現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最可能的結果,反而不是前面那些所謂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特殊感染。
而是中毒!
方知硯瞬間抬頭,整個人只覺得豁然開朗。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