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臉色緩下來，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他剛打算讓馬夫直接去不夜樓的，好在長隨還有點兒眼力見。
“大人……是去找夫人嗎？”長隨心里叫苦不迭，他餓壞了，肚子都在咕咕叫呢！
初二不想承認自己這么離不開顧希，嘴硬道：“天黑路滑……”
“不夜樓附近燈火通明，亮如白晝，大人多慮了。”
初二：“……”
如果眼神能幻化成刀子，長隨身上這會兒已經被戳了好幾下。
“那些吃多了酒的若是不長眼，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長隨專心于自己的饑腸轆轆，壓根沒注意到初二的眼神，忍不住嘀咕：“夫人帶了幾個好身手的護院，能出哪門子事啊。”
可憐他一個下人，餓著肚子還要繼續當差。
初二被他嗆得說不出話來，鐵青著臉沒再出聲。
他忽然覺得夏府離陸府太近，當初不應該輕易點頭要了這府邸的。以后陸靖和許寶箏成了親，許寶箏不會時常拐走顧希吧？
聽說許寶箏很會玩兒，他擔心顧希被她教得樂不思蜀。
初二有一搭沒一搭地愁著，很快便來到不夜樓。
不夜樓共有三層，每一層的屋檐下都掛滿了大紅燈籠，溫熱的光亮驅散了夜幕的黑，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樓前排起長龍，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初二沒料到有這么多人，尋了一圈沒看到顧希的身影。
“大人也想去不夜樓？您沒有事先知會，若是排隊少說要一個時辰……不如去那邊兒看看？”長隨苦著臉想哭，他好餓呀，他家統領都不餓的嗎？
初二壓根不看他手指的方向，闊步走到不夜樓的門口，想進去找顧希。
不過他還沒進去，便被攔下。
不夜樓里歌舞升平，桌位已滿，這會兒已經不許其他人再進去。
初二原本不愿仗勢凌人，今晚不等長隨勸說，便主動亮明身份。
店伙計聽說御前大統領都來了，諂媚地將人請進去，另一名伙計則很快請來掌柜的作陪。
掌柜的笑瞇瞇問初二：“大人可是來辦差的？不夜樓今晚開張，小的可領大人四處看看何處不合規定……”
初二到嘴的話咽了下去。
余光瞥到掌柜的和店伙計都小心翼翼，他才意識到自己來得氣勢洶洶。
這會兒若說自己是來找自家夫人的，怕是有人會生誤會。
活像是他來捉奸的，若是被這么多人議論，準得把顧希惹生氣。
初二掃了一眼，一樓堂廳沒有顧希的身影，掌柜的看到他也并未提及顧希，想來顧希和許寶箏都未亮明身份。他若一間間地找，不知道會鬧多大動靜。
想到這里，他便佯裝為了辦差，隨掌柜的隨意轉了轉，又板著臉離開了。
回到馬車后，長隨已經餓得前胸貼后背：“大人餓壞了身子不好，奴才給您去買些吃食回來？”
“去找找夫人乘坐的馬車在何處。”初二再度下了馬車，和長隨分頭去找……
顧希嫁來京城這么久，第一次在外面待到這么晚。
不夜樓的歌舞甚是好看，美人們扭著水蛇腰，水袖篇篇，美得迷人眼；弦樂裊裊，繞梁三日，顧希陪許寶箏吃了兩杯果酒，倆人便有說不完的體己話。
不知不覺月上中天。
顧希走出不夜樓被夜風一吹，腦子清醒許多：“什么時辰了？”
“都快到子時了。”石榴苦著臉，心中甚是憂慮。
她家姑娘沒有公婆管束，今晚確實荒唐。
她們乘的是許寶箏的馬車，許寶箏先把她送回夏府。
顧希回去才知道，初二下值剛回家便又出門辦差了，偷完險些被捉住的惴惴不安消失，顧希慶幸地松了一口氣。
初二回來時，顧希剛剛沐浴完，身上的酒氣被花香覆蓋。
她笑盈盈地迎上去：“夫君今日怎得回來這么晚？”
初二皮笑肉不笑：“晚嗎？你怎得還沒睡？”
顧希心虛地晃了下眼神，正琢磨著怎么開口，便看初二忽然俯身嗅了嗅。
丫鬟們都還在，他竟然不似平日那樣避嫌。
石榴識趣地朝其他人擠眉弄眼，眾人趕緊退出屋子，順手合上門扇。
長隨餓得前胸貼后背，可憐兮兮地在跟一個小丫鬟討要吃食，這會兒正在游廊下狼吞虎咽。
石榴好心叫人提來一壺水，他喝完正要道謝，一看是石榴，忍不住抱怨道：“好姐姐，你們去不夜樓，把馬車藏哪兒去了？大人拉著我找了一晚上馬車，晚膳都沒吃。”
石榴心里“咯噔”了下：“你們也去不夜樓了？”
她憂心忡忡地看向緊閉的正屋，擔心她家姑娘撒謊被戳穿……
屋子里，狗鼻子一般的初二陰陽怪氣道：“夫人今晚很開心？喝酒了？”
顧希顧左右而言他道：“二嫂如愿和離了，我……我確實挺開心。”
初二不屈不撓：“和誰喝的酒？”
顧希看他神色不對，只糾結了一瞬，便如實回了話：“許姐姐在不夜樓定了雅間，今晚帶我去見識了一番。”
說完便做錯事一般低下頭，還朝初二伸出手去：“我今晚不對，夫君要打便打吧。”
她兒時在家做錯事，父親會家法伺候——用戒尺打手心。
初二聽她沒撒謊，臉色有所緩解，酸溜溜地冷哼一聲。
他一整晚都在擔心她被酒鬼調戲，她倒好，玩得不知天高地厚。
明明回來這一路都在生悶氣，可初二看到顧希白嫩的手心，到底沒忍心說重話：“夜里沒有白日安全，日后玩耍不可回來太晚。”
顧希抬眸偷瞄了他一眼：“夫君不生我氣了？”
初二別扭地哼了下，滿不是滋味道：“你好像很喜歡許娘子。”
“許姐姐為人豁達和善，京城里哪里的東西好吃，哪里有好玩兒的玩意兒，她比誰都清楚！今晚不夜樓的煙花果然很漂亮，許姐姐……”
初二聽得心里怨氣橫生，看到顧希紅艷艷的小嘴巴拉巴拉，真想堵住不讓她說。
許姐姐長許姐姐短，他看她心里如今裝的都是許寶箏，都沒位置留給她了。
這么想著，他酸溜溜地說了句：“我晚膳還沒吃。”
以前聽到他家陛下在皇后跟前裝可憐，他覺得陛下跟陳年綠茶一樣，比內宅爭寵的女子都叫人作嘔。
這會兒不知道怎得，他下意識便學了。
側眸看到顧希心疼地皺起小臉，初二嘗到了一絲甜頭，下意識又去捂肚子。
活像餓到身子不適，已經開始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