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嵐哥兒，你這么大的官兒，怎么會連幾千兩銀錢都拿不出來？”余氏急了。
夏繼明父子離開的時候，帶了些東西上路，不知是在防備她還是擔心路上盤纏不夠。他們一大家子買的那些寶貝，大部分還留在夏府。
聽到初二問話，余氏很擔心那些寶貝留不住。
應(yīng)該給他們的，哪里還有往回要的道理？
顧希被余氏的無恥氣笑了：“大伯母這是什么話？您怎么不看看夫君做這個統(tǒng)領(lǐng)才多久？”
余氏恍然想起這茬，是了，新帝登基一年多，初二也才做了一年多的統(tǒng)領(lǐng)。
“還是我賣嫁妝吧，今日出門我便是偷偷去典當鋪打聽行情去了。”
初二跟她對視一眼，倆人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初二猛地拍響身邊的案幾，震得上門茶盞哐當響。他氣呼呼地站起身，瞪一眼顧希：“你把我當什么了？成親才多久便要用你的嫁妝？是想讓我被全京城的人恥笑？”
余氏剛點了一下頭，看到初二這么生氣，哪里還敢順勢哄他答應(yīng)。
顧希立馬背過身后，拿出帕子擦眼角，似乎被嚇哭了：“夫君，我不是這個意思。”
“大伯父大伯母于我有半年的養(yǎng)育之恩，為他們添置乃人之常情！這筆虧空我會想法子！陛下和皇后娘娘的賞賜萬萬動不得，此前你想賣鋪子的事情不知被誰通到了皇后耳朵里，我前幾日便被陛下罵了個狗血淋頭！”
初二知道余氏沒路子得知朝堂上的事情，更何況是宮里的事？
他隨口胡謅，余氏也不會看出來有假。
余氏大驚：“這事情怎得鬧到陛下皇后跟前去了？定是你，好端端地總往外跑，別人一好奇便會打聽，還不快查查是誰泄露了咱們府里的事情？”
夏繼明不在，小兒子又是個拿不了主意的，余氏嚇得心慌。
初二忍不住維護顧希：“大伯母這時候生怨懟有什么用？此前你們出去購置東西，次次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誰人注意不到？掌柜的上門討債，別人又不眼瞎。”
言外之意，都是余氏他們招來的禍事。
初二原本就打算日后脫離夏氏一族，夏氏早已經(jīng)敗落，如今留下的多是些敲骨吸髓的蠹蟲，初二能有今日全是靠的自己打拼，沒有仰仗他們半分，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如今他出人頭地了，這些人倒是出現(xiàn)了。
“那……這……”余氏急得鬧心，她明明是來拉攏侄子，想讓他跟自己貼貼心的呀！
“這樣吧，我這幾日會尋機會向陛下請辭，卸去御前統(tǒng)領(lǐng)之職。這府邸乃陛下賞賜給統(tǒng)領(lǐng)居住的，夫人明日便開始收拾，待我卸職后搬出去。”
顧希心中暗驚，知道宮里定是出了大事，不然初二不會拿這種事來嚇唬余氏。
不過她還是默契地點了頭：“好，我聽夫君的。哎，大伯母回頭也跟嫂嫂們一些收拾吧，我明日便差人打聽一下，租兩個小宅子……”
余氏腦子里轟隆隆的：“你聽他說風就是雨呢！好好的統(tǒng)領(lǐng)不當，你卸職做什么？”
“今日蘇將軍被押解回京之事，你們都知道了吧？大靖本就出了事，陛下這幾日大發(fā)雷霆，偏生這時候又有仇敵趁機彈劾……”
顧希聞言，與他夫唱婦隨，感慨伴君如伴虎。
余氏看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的，知道事情真的很嚴重，腦子里嗡嗡的，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的小院。
她找到正在調(diào)戲夏府丫鬟的小兒子，跟他說了剛剛發(fā)生的事情。
夏聽峰瞬間酒醒了：“娘，這可不行！這府邸若是被陛下收走，咱們住哪兒？”
“他屋里的說了，幫咱們租個小院子。”余氏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多小？幫咱們租？日后他們便不管咱們了？”
余氏瞪過去：“大難臨頭了，幫幫幫！嵐哥兒說了，這會兒主動卸職還能全須全尾，若是被那些看他順眼的大官兒捉到其他把柄，陛下指不定在氣頭上給他定個大罪！”
母子倆都聽說了蘇顏被囚車押回京的事情，感慨著昔日人人稱贊的女將軍，竟然一轉(zhuǎn)眼便成了階下囚。
蘇家可是大家族，盡管如此，蘇顏今日還是這般狼狽。他們夏家，又算得了什么？
“娘，咱們可得靠著夏聽嵐，才能吃香喝辣啊。”夏聽峰急了，夏府那個漂亮的小丫鬟，他還沒得手呢，當爺?shù)娜兆铀矝]過夠呢！
母子倆正發(fā)著愁，二兒媳挺著肚子找過來。
聽余氏嘮叨完事情經(jīng)過，她面無表情道：“娘還是把東西都還給弟妹吧，由她處置。”
余氏剛瞪眼看過去，夏聽峰便站起來打了她一耳光。
二兒媳趔趄兩步，若不是死死抓住鐲子邊緣，險些摔在地上。
“你個吃里爬外的，輪得到你說話嗎？”
二兒媳臉上素來麻木的神色有了變化，眼里也不再是死氣沉沉之色，一抹恨意一閃而過。再抬眼時，她依舊是冷冰冰的模樣：“官場如戰(zhàn)場，一個不慎，全家遭殃。”
“咱們與小叔可是一家人，就因為還不上債被人說成是明搶，陛下若震怒，指不定咱們都要被下獄流放……”
夏聽峰原本想責罵，剛剛張開的嘴巴在聽到“下獄流放”幾個字時嚇呆了。
他這婆娘可是縣令家的女兒，比他懂律法，應(yīng)該不是唬人的。
“既如此，咱們明日逃了吧？帶著東西逃。”余氏到這個時候，還是舍不得放棄那些寶貝。
二兒媳鄙夷地看她一眼，又垂眸看向別處：“那么多東西，婆母打算怎么逃？總要租車，總要搬箱籠，若是叫小叔夫婦察覺，咱們大難臨頭便要自個兒跑，您說小叔他們還會顧念那點兒親情嗎？這會兒主動填補窟窿，小叔只會念咱們的好。”
她和大嫂一樣，在家里沒地位。
顧希為她們兩個添置的東西，還沒捂熱便被各自的夫君奪了去，所以把東西都還回去，她也不會心疼。
只要余氏母子肉疼不高興，她便舒暢。
被二兒媳這番話一嚇唬，余氏和夏聽峰對視一眼，都心如死灰了。
初二適才說過，以免余氏這一房出事，明日出行必須帶上府里的護衛(wèi)，所以她沒法子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那些寶貝拿去換銀票。
余氏愁得一宿沒睡著，翌日一大早，趕在初二上值之前，便將顧希此前給他們買的東西搬到了垂花門處，告訴初二別擔心掌柜的再來催債，也別沖動地請辭不做大官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