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虞一口氣說了很多。
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統統說了出來。
她太壓抑了。
尤其是在這個別院里,只有嬤嬤一個人陪著她,她好孤單,好寂寞。
她需要有人陪她說話。
桑逸凡和桑墨琛原本一肚子怒火,此刻突然不知道說什么了。
這些年,他們好像確實忽略了母親的感受。
“可……不管怎么樣,你也不能將寧寧丟了!”桑逸凡有些理虧,“她當年還那么小,你可想過,她要怎么活下去?”
“我沒辦法啊!”沈若虞大叫一聲,“我不丟了她,我會活不下去的,整日面對著她,我的腦子里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畫面,我每天都想殺了她啊!可我再怎么不是個人,我也不愿意殺了自己的親生孩子,我能做的,只有送她走!”
“我當時把她送到一座村子外面,聽說那個村子里的人都很善良,要是看到她,應該會有人愿意收養她的,可……”
沈若虞跌坐在椅子上,“我也沒想到,她怎么就自己跑了,我偷著去村子里找過她,我無法把她帶回來,但至少,我想讓她的日子好過些,可是,沒有……我沒有找到她,村子里的人都沒有見過她,我也慌了……”
“我,我有找過的,我在附近的地方找了一年,實在沒有找到她,我才放棄的。”
“我也很苦啊!這些年我的心里也不好受,直到我把沈沅接過來,有了她陪著我,我才覺得,這日子沒那么苦了,可是,桑寧回來了,她打破了我這十年的平靜。”
沈若虞哭了,哭的很大聲,“我以為我這么多年過去了,我能夠接受她了,可看到她的那一刻,腦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畫面又出來了,我睡不好覺,我想去死……”
屋子里,只剩下沈若虞一個人的聲音。
桑逸凡和桑墨琛都沉默了。
他們不知道,這些年母親會這么痛苦。
她向來是沒心沒肺的。
而屋外的桑寧卻皺著眉頭。
傅修遠側頭看她,“阿寧,你怎么了?”
桑寧眸光暗斂,擰眉道,“她是產后抑郁。”
這個時代,并沒有產后抑郁的說法,更沒有人關注產婦生產后的情緒。
產婦得不到關心,便很容易抑郁。
桑寧盯著那緊閉的房門,突然就釋懷了!
原來,這個時代,她的親生母親不是不愛她,只是沒辦法去愛她。
她心里堵著的那最后一口濁氣,毫無預兆的釋放了。
所以,這里的一切都是好的,不好的只有上一世。
上一世的柳婉玉是真的不愛她,不喜歡她的大哥和二哥,也不是桑家的血脈。
她沒有遺憾了。
桑寧深吸一口,輕輕的推開房門。
屋內的三個人在看到桑寧和傅修遠時,臉色同時一變。
“小妹。”
桑逸凡下意識的叫了一句,想解釋,可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該怎么說。
桑寧抬眸,看向沈若虞。
沈若虞剛剛哭過,臉上還掛著淚痕。
她就這么茫然的看著桑寧,不言一語。
桑寧抿了抿唇,嗓音很輕,“回家吧。”
沈若虞驚訝的看著桑寧。
她其實知道的,桑鎮沅他們回來幾日了,也沒來接她回去,她就知道,她當年做的事情,桑家人都知道了。
他們想讓她永遠的留在這里。
可為什么……
這個她最不喜歡的孩子,要來接她回去?
“給你治病。”桑寧對上沈若虞的視線,嗓音輕的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治病?”桑墨琛眉眼輕抬,“小妹,你是說,母親是生病了,才會把你……”
桑寧平靜的點頭,“很嚴重的病,她能活到現在,也算是奇跡。”
桑墨琛不說話了。
垂在雙側的手微微松開,他似乎找不到責怪她的理由了。
沈若虞被桑寧幾人接回將軍府的時候,天已經微微亮了。
周君如起來后,就聽丫鬟說桑寧不見了,她就準備帶人親自去找,卻不想,剛剛走出府外,就看到了桑寧一行人,還有一個沈若虞。
周君如愣住了,“寧寧,你這是?”
沈若虞跟在桑寧后面,見到周君如時,不自覺的就往她后面縮了縮。
“祖母,我將母親接回來了。”桑寧淡淡的道,“往后就讓她在府里吧。”
周君如看了一眼沈若虞,沉思了片刻,道,“我不理解,但我尊重你。”
桑寧嗯了一聲,帶著沈若虞去了她的院子。
桑逸凡刻意留在后面,將所有事情都跟周君如說了。
周君如聞言,一臉震驚,“當真?”
桑逸凡點頭,他抬頭看了一眼沈若虞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寧寧說母親會這樣,是我們對她的關心太少了,若是她生產后,家里人對她有足夠的關心,她不會如此。”
回來的路上,桑寧大概跟他們說了一下沈若虞的病情。
他不懂什么是抑郁癥。
但桑寧說,她病的很嚴重,最嚴重的,會導致自殘、自縊。
“怪我,怪我。”周君如一陣自責,“她嫁過來這些年,在外面惹了不少事,也小心眼,愛算計,我怕她將你們養歪,才把你們都要到身邊來親自養著,我總覺得,她那么愛撒潑,就讓她自己撒潑好了,我們不要理她,也許她就沒意思了。”
周君如嘆氣,“原來,她是想讓我們都關心她。”
“祖母,我們也有錯。”桑逸凡低著頭,“她每次見了我們總沒有好話,說我們白眼狼,說我們忘恩負義,說我們不孝順,長久以往,我們就都不愛來她這里了。”
他不知道那是生病了。
如果知道的話,哪怕是被她罵,他也會多關心她的。
“去將你祖父和父親都叫來吧。”周君如道,“我們一起去看看她,當年的事,想必寧寧已經原諒她了,無論如何,她都是你們的母親,往后,一家人都多關心她點。”
“是。”
沈若虞的院子里。
桑寧讓沈若虞躺在床上,她先用銀針給扎住沈若虞的穴位,讓對方好好睡覺。
沈若虞這些年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好好睡一覺,心情也能不錯。
給沈若虞扎完針后,桑寧才給她把脈。
眉頭僅僅的皺著。
沈若虞的情況比她想的還嚴重。
身體里多處淤堵,不病才是奇怪。
桑寧把完脈,周君如和桑鎮沅等都來了。
桑涇川跟在他們身后,一進來就問道,“寧寧,你母親她怎么樣了?”
桑寧搖了搖頭,“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