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陸陸續(xù)續(xù)有人涌出來，周阮一眼就看見了權馨。
無他，她太耀眼了。
不管是在哪里，她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個。
就像是天上的日光，都掩蓋不住她身上的風華。
權馨步履輕快，馬尾在夕陽下劃出利落的弧線。
她抬眸，也看見了迎著她而來的周阮。
甚至，她還看見了周阮嘴角微揚，那抹笑卻未達眼底，像一柄收在鞘中的薄刃。
她緩緩朝著權馨而來，衣袖下的右手中，攥緊了一把鋒利的水果道。
權馨腳步未停，笑意卻凝在唇邊——那抹弧度太冷，像冰面下暗涌的裂痕。
周阮距她三步之遙時，風忽然卷起一片銀杏葉，擦過權馨耳際，簌簌落地。
“權馨.........我要死了..........你是不是很開心..........”
權馨就那么看著她。
“我當然很開心的。
只不過你的一條賤命，還還不清你欠我的一切。”
最起碼，還得加上方天宇，不是嗎？
周阮不動神色又靠近了一步。
“小馨.........對不起。
以前的種種..........我都是情非得已.........”
舊事如潮水般涌來——實驗室里權馨被推入手術臺時的掙扎，心電監(jiān)護儀刺耳的警報，親眼看見那針管刺入頸動脈時她瞳孔驟縮的瞬間，周阮喉頭涌上腥甜。
明明，她還有十幾年的壽命啊。
為什么現(xiàn)在，她什么都等不到了。
等不到方天宇的呵護，等不到家人的疼愛，等不到權馨溫熱的心臟，等不到自己完美的人生。
她又緩緩上前一步，眸光里明暗交錯間驟然碎裂，右腕一翻，刀鋒快速朝著權馨的心臟扎去！
“權馨，去死吧！”
“不要！”
方天宇一直就在注意著周阮的一舉一動，他猛地撲上前，手臂橫擋在權馨身前，刀刃狠狠沒入血肉，溫熱的血霎時濺上周阮睫毛。
她駭然抬眸，方天宇額角青筋暴起，卻仍死死攥住她持刀的手腕，指節(jié)泛白如骨。
“周阮.........別做傻事了...........權馨.........是無辜的..........”
周阮瞬時淚如雨下，但她仍死死盯著方天宇染血的手臂，喉間哽咽破碎：“無辜？那我呢...........誰來還我活生生的命？”
周阮加大力道，又把刀刃往里面捅進半寸，方天宇悶哼一聲，額角冷汗混著血滴落。
“天啊，來人啊，殺人了.........”
尖叫聲此起彼伏，大家紛紛后退避讓，但卻并沒有走遠，只驚駭?shù)乜粗@場變故。
權馨退后兩步，神色冰冷無溫，就那么看著方天宇胸前，綻開的刺目猩紅，像一朵驟然怒放的曼陀羅。
她其實，早就做好了預防，周阮根本就傷不到她。
可她沒想到，方天宇會竄出來，替她挨了這一刀。
可她，根本就不會感激方天宇。
一切，都是他們應得的，不是嗎？
方天宇單膝跪地，呼吸急促卻仍仰頭望向權馨，血順著指尖滴落。
“小馨.........對不起..........若是有來世.........我不會再辜負你.........”
有淚，從方天宇眼角滑落，混著血珠墜地，洇開一小片暗紅。
權馨垂眸凝視那滴淚，忽然低笑出聲，聲音冷如冰刃：“來世？你連今生都未曾真正活明白過。”
學習安保很快沖過來，扭住周阮的胳膊奪下水果刀，她像個破敗的布娃娃般癱軟在地，大口喘著氣，視線模糊中只看見方天宇被抬上擔架時染血的側臉。
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現(xiàn)場的寂靜。
她想笑，卻咳出了血沫，染紅了胸前的衣襟。“權馨........你贏了.........”她喃喃著，眼睛越睜越大，身體逐漸失去了力氣。
很快，公安人員到來封鎖現(xiàn)場，上前檢查，
指尖搭在她的頸動脈上片刻，搖了搖頭。
周阮死了。
死不瞑目。
就像前世權馨那樣，死時瞳孔渙散，卻仍固執(zhí)地朝向權馨站立的方向。
為什么一切，都變得這么不一樣啊。
方天宇也死了。
被送去醫(yī)院的途中就斷了氣。
死前，他的嘴里一直在喊著權馨的名字，聲音微弱如游絲，最終消散在救護車刺耳的鳴笛里。
權馨佇立原地，指尖捻著一縷未干的血跡，抬眸望向醫(yī)院方向。
血跡在她指腹?jié)u漸凝成暗褐，像一道無聲的讖語。
事情，應該到這里就結束了。
可她的心，卻很久都未曾平靜。
方天宇的死，瞬時就擊垮了方家父母的精神防線，父親當場昏厥，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嚎在走廊里撞出空蕩回響。
方宅連夜撤下所有喜慶裝飾，白綾垂落如霜。
權馨站在落地窗前，看城市燈火明明滅滅，恍惚間又見少年方天宇站在梧桐樹下朝她笑——那笑容干凈得沒有一絲陰霾，也從未沾染后來那些算計與辜負。
她緩緩合上眼，一滴淚終于掙脫束縛，墜在手背上，蜿蜒如血痕。
到底，是結束了。
而周阮的死亡，卻讓趙玉華和周思恒狠狠松了一口氣。
從此，他們就能過的無比安心了。
權馨以優(yōu)異的成績被保送去了A大。
回城前夕，他們去了一趟靠山村。
凌司景也順利畢業(yè)，被分配去了京都司法部。
凌富強和張玉梅也依照權馨的建議，帶著凌小丫，準備一起去京都。
臨行前，全村人傾巢而出，將他們認為最能拿出手的山貨，雞蛋等物品，塞滿了權學林派過來接他們的三輛小車。
車輪碾過蜿蜒土路，揚起細塵如霧。
權馨搖下車窗，回望炊煙裊裊的靠山村，山脊線在陽光下溫柔起伏。
她指尖撫過背包側袋，朝后面不停擺手揮別。
舊路難忘，新程已啟。
從此后，以夢為馬，不負韶華，砥礪前行，終抵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