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峰已死,唐熏和方傳宗的人搜遍了整個望亭山,沒有搜到可疑人員。
柳珺焰拿回金鱗之后,將穿過芙蓉洞的那條龍氣封印在了深潭底部。
有這條龍氣在,望亭山將全面復蘇。
虞念成功拿回了千魂幡。
如果不是柳珺焰他們剛好過來,解決了柳正峰,拿回千魂幡恐怕還需要費一番功夫。
一切都很順利。
就在我們準備撤退的時候,唐熏的人從一個洞穴里扒拉出大量新鮮的蛇形骸骨,其中大多數都是修為還不錯的。
“內丹都被挖掉了。”唐熏說道,“那群家伙離開的時候,蕩平了整個望亭山蛇族,看來的確是不打算回來了,可憐這么大一個族群從此隕滅,想要再慢慢組建起來,發展壯大,至少得沉淀百年之久了。”
柳珺焰說道:“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會派人盯著,在嶄露頭角的小輩中選拔正直、優秀者成為新的族群首領,以后收編進九焰區柳仙堂。”
方傳宗笑道:“這對于那些虎口脫險的蛇族小輩兒們,倒算是一場造化了。”
“那混沌邪陣呢?”我最關心的還是這個,“剛才柳正峰還想利用混沌邪陣的力量蠱惑我們呢。”
“混沌邪陣存在的意義,在于創造縫合怪。”虞念說道,“如今創造縫合怪的人已經離開了望亭山,在望亭山靈氣枯竭的時候,混沌邪陣也隨之消失了。”
柳珺焰說道:“柳正峰剛才消耗的,應該就是混沌邪陣殘存在望亭山的最后一絲力量,小九放心,他們不會再有卷土重來的機會了。”
唐熏要回扈山,留下人手配合方傳宗掃尾。
柳珺焰讓我和虞念先回當鋪,他得留下來整合蛇族小輩兒:“這邊的事情一兩天就能結束,時間很充裕,等我辦好了就回去。”
我點點頭:“不著急,我在家等你。”
幾波人分道揚鑣。
虞念不會開車,坐上副駕駛她才給了我一個地址,說道:“小九,已經后半夜了,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再回江城吧,我收拾點東西,以后怕是很少回來了。”
這還是虞念第一次主動邀請我去她家,以前我想去,她都是拒絕的。
我當然一百個愿意。
虞念家距離望亭山不遠,不過二十來分鐘的車程。
主要是越往前開,路面就越不好走,耽擱了一些時間。
那是一個偏僻的古鎮,在古鎮一條巷子最深處,開著一家店面不大的白事鋪子。
推開鋪子門,頓時一股香燭紙錢的味兒撲了過來,整個小店里被塞得滿滿當當,卻又布置得井井有條。
我甚至可以想象當初眼睛看不見的虞念,在這間小小的白事鋪子里忙碌的身影。
穿過白事鋪子往后走,還有一間小房間,就是虞念的臥房了。
天還沒亮,臥房里唯一的光線來自于前面鋪子里的那只燈泡。
臥房里別說家電了,就連燈泡都沒有!
虞念收拾了一下床鋪,讓我躺上去,抱歉道:“我習慣了黑暗,小九,委屈你幾個小時。”
我倒是無所謂,反而很心疼她。
我躺在床上,黑暗中,聽著虞念窸窸窣窣地收拾、打包的聲響,心里想著,她這是已經做好了從此待在陰當行的準備了。
她的東西并不多,要帶走的,都是對她來說特別重要的物品,并沒有收拾很長時間。
然后她在我身邊躺下,很自然地就跟我說起師奶,說起她的母親,說起她被挖掉眼睛之后,是怎樣掙扎求生,最后又是在怎樣的機緣巧合之下,接手這個白事鋪子的。
整個過程她的語氣都是很平靜的,就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一般,我卻聽得淚眼朦朧的。
我忍不住問她:“姐,對于一切未知的陰當行,你怕嗎?”
“一點都不怕。”虞念自信道,“我始終堅信,對方會挑中我,就說明我身上有足夠的利用價值,以后,陰當行既會是我的責任,也會成為我的保護傘,小九,我覺得這是翻開了我人生的新篇章,我是期待的。”
我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虞念的出現,是溫暖我生命的一道光。
她從來不把負面情緒帶給我,永遠都是樂觀向上的。
我喜歡她,又擔心她。
希望正如她所說,陰當行會帶給她嶄新的未來,而不是……停!打住!
小九,你也要像師姐一樣樂觀向上!
篤……篤……篤……篤篤。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三長兩短有節奏的敲門聲,一遍又一遍。
這是夜半鬼敲門。
都是陰陽行當上行走的人,我和虞念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敲門聲的不一樣。
虞念起身,我拽住了她:“別開!”
虞念已經很多天沒有回白事鋪子了,今夜剛回來,就有東西找上門來了,怎么會這么巧?
防人之心不可無。
虞念卻輕拍我的手背,說道:“如果真是來要我命的,不會這么禮貌的敲門,早就殺進來了,小九,你太緊張了。”
她說著便去了外間開門,我趕緊跟上。
門外,陰風陣陣。
兩個濕淋淋的……人站在那兒,臉色慘白慘白的。
他們手牽著手。
男人身上穿著得體的西裝,西裝上側的口袋里插著一支玫瑰花,花梗上綴著‘新郎’字樣的牌牌。
女人則穿著一身正紅色的改良版旗袍,盤著漂亮的新娘頭,胸前也別著一朵玫瑰花,花梗上綴著‘新娘’字樣的牌牌。
這顯然是一對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恩愛夫妻。
可是……他們分明已經……死了!
是婚禮當天出了什么意外嗎?
虞念將兩人讓進白事鋪子,十分鎮定地詢問:“請問二位想買點什么?”
“我們想定一條船。”男人說道,“正常規格就行,船身刷油、滴蠟,船頭裱猛虎,虎上站探身,探身手中持叉,黑白無常護在左右,艙內扎十殿閻羅,要有桅桿,掌舵者一位,持槳劃船者十人,船身內另有紙屋、紙馬等一切生活用品,以及沿途打點的紙錢、元寶等等……”
我聽得云里霧里,直覺這事兒不對勁。
我也做紙扎,也扎過船。
但阿婆從未教過我要在船身上刷油、滴蠟,還裱什么猛虎……
他們要這船干什么?
虞念明顯也猶豫了一下,她委婉道:“渡幽舟不在我的能力范圍之內,還請二位另請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