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獻帝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讀懂過這個兒子的想法,就譬如現(xiàn)在。
“名為侍妾,實為眼線。”謝朗依然是一副不動如山的表情,但出口的話卻字字驚人,“王爺按制應有一妻二妾,現(xiàn)在除了寧王妃一位正妻之外,其余位置都是懸空,于祖制不合。”
啟獻帝遲疑,這祖制也沒有強制要求納妾啊。況且老三那油鹽不進的性子,能答應才怪。
謝朗像是看穿了啟獻帝的想法,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送不送在于父皇,收不收在于三叔,完全是兩件事。”
這話說得頗有技巧,送不送是態(tài)度問題,能添堵最好,不能添堵至少也不會損失什么。
況且納妾在官員之中實在太過稀松平常,普通官宦人家都如此,更何況寧王這樣的一品超王,做兄長的關(guān)心一下弟弟的紓解問題,說起來其實不算逾矩,啟獻帝如是自我安慰著。
況且寧王已經(jīng)給足了王妃顏面啊,兩年都沒有納妾,眼下是正常需要,畢竟王妃懷孕了,不能再服侍了。
難不成要讓堂堂一個儲君,自己解決生理需求嗎?
那太不人道了。
思及至此,啟獻帝豁然開朗,大不了挑幾個不惹事的,別給孕期的寧王妃添堵也就是了。
不過事情到這里,問題又來了,以往這種事都是皇后安排,可皇后眼下被軟禁在未央宮,他手頭倒真沒什么得用的人。
不然,去問問舒貴妃?是不是容易讓她產(chǎn)生錯覺呢?
他正在暗自盤算著,就聽謝朗又淡淡開口。
“聽說南詔公主前兩日尋回來了,毫發(fā)無損。”
啟獻帝聞言有些意動,這確實是現(xiàn)成人選。但那位蠻夷之地的公主在他看來,著實有些禍亂家風的嫌疑,老三媳婦此時正懷孕,送過去怕是不太合適啊。
萬一……
“那位失蹤了好幾日,名節(jié)不保,若是送過去……”
“這不是更方便讓寧王妃拿捏嗎?”謝朗語氣淡淡,就像是在說今日廚房菜色如何,“有失節(jié)的把柄,才不會給正妻造成困擾。”
若不是謝朗是他兒子,啟獻帝幾乎要擊節(jié)叫好了。
對啊,女子懷孕替丈夫安排通房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但這個通房必須是自己能拿捏得住的。若是讓德昂公主去,陸夭手握她的把柄,自然是好控制的。
思及至此,他最后一絲顧慮也打消了,慨然道。
“就這么辦吧。”說畢又看了看謝朗,“人家的事情解決完,該談談你的事情了。”
不等啟獻帝開口,謝朗自己就道。
“兒臣會督促欽天監(jiān)早點選個日子,把跟謝家大婚的事情定下來。”
***
陸夭渾然不知皇帝兩父子在背后算計她,睡足一夜之后,次日她便帶著孫嬤嬤回了娘家。
寧王自從得知她有孕之后,幾乎一有時間就跟她呆在一起,雖然對去陸府沒什么興趣,但陸夭既然打算回門,他自然要隨行。
二人也沒有提前通知陸府,輕車簡從便過去了,及至陸夫人得到消息時,很是吃了一驚。
陸夭出嫁之后,等閑不會回府,這還是前日聽說她有孕了,作為繼母,尤其是受她恩惠的繼母,不管于情于理,都該上門探望下。
沒想到遞了帖子還沒等到回復,人家親自回來了。
哪怕是在百姓人家,嫁出去的姑奶奶回門也是件大事,急得陸夫人一迭聲讓下人安排席面,又叫陸夭的弟弟陸上元跟著一起出去迎接,到底這個家日后要靠他撐起來的。
陸夭掀了馬車簾子,寧王立刻跳下去趕著扶她,生怕有一點閃失。
這邊陸夫人和陸上元早已經(jīng)滿面春風地迎出來。
“怎么不說一聲就突然回來了,你愛吃的那幾樣菜都要提前準備,這可好,兩眼一抹黑。”陸夫人語氣中透露著親昵,那份真誠不似作偽,這讓陸夭心頭愈發(fā)熨帖了些。
“難不成我現(xiàn)點菜,姨……夫人就不肯給我做了嗎?”她笑容溫煦,也閑話家常般地打趣著。
陸夫人還在做姨娘時,就對這位二小姐頗有好感,聞言也笑了,沖兒子吩咐道。
“去,這就跑一趟北城,給你姐姐買春風樓的蜜餞果子,再去和美齋帶些醬牛肉回來,那冰粉就不要吃了,她現(xiàn)下這身子也禁不住。”
陸夭倒是有日子沒吃過這些小玩意兒了,聞言倒是有些饞。
粉嫩透明的冰粉,上面鋪一層厚厚的花生碎、西瓜塊、果干,下面是清甜的紅糖水,懷孕本身就有點內(nèi)火,一想到簡直欲罷不能。
她眼疾手快拉住陸上元。
“買一碗吧,不要放冰就是了,不說倒是不想,一想就有些饞了。”
“那便買一碗吧,我囑咐老板,用溫水沖,哪怕嘗兩口也是好的。”陸上元笑著,歪頭看向陸夭,“除了冰粉,再來個片皮鴨,片薄一些,去皮,多要幾張春餅。另外薛記的炒栗子也來些吧,吃不得凍栗子,來些熱乎乎的,也使得。”
陸夭打量著已經(jīng)比她高大半頭,眉眼初顯俊朗的男孩子,心里涌過一股暖流,那都是她做姑娘時最愛吃的。
那會兒陸尚書偏疼陸仁嘉,自己又沒有生母在側(cè),出門都是問題,陸上元經(jīng)常借著放學的功夫,給她偷偷從外面帶些吃食,放在院子門口。
起初她一直不知道是誰買的,還不敢吃,后來有一次發(fā)現(xiàn)是他,剛想問個究竟,人就跑了。
現(xiàn)在想想,其實前后兩世,這個弟弟都有把她當成親姐姐一樣看待,是她不夠爭氣,前世沒能對他多多照拂。
然而這輩子卻不一樣了,陸家注定要崛起的話,掌家人于情于理,都該是他!
想到這里,她伸手拍拍陸上元的肩膀,親昵笑道。
“那你可要快些,栗子涼了便不好吃了。”
孰料話未說完,便感覺有道目光死盯著她,回頭一看,寧王正面色不善瞄著她放在弟弟身上的手。
那人不動聲色將手從陸上元肩上拿開,若無其事道。
“別站著了,進去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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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小舅子的醋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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