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軒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表情明顯流露出愁苦，而他此時內(nèi)心比表現(xiàn)出來的還要愁苦。

　　陸夭見他那表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是沒看中。

　　但賞花宴已經(jīng)辦了，姑娘小姐們也都來了，斷沒有中途打斷的道理，更何況她還有其他目的。

　　門第相當(dāng)?shù)娜思遥羰且谎巯嘀懈髯苑Q心，著實(shí)能少許多麻煩。可惜這姻緣一事確實(shí)難說，就算她有玉成的美意，可年輕人對不上眼，也是沒辦法的事。

　　陸夭輕輕嘆了口氣，只能后面再慢慢找了。

　　賓主都到齊了，自然是要先聊幾句閑話的，沒得上來就開門見山。而既然是相親的場子，話題總繞不開那些分斤掰兩的條件，姑娘家自然是不太好意思坐著聽這些的。

　　王家這位大小姐看上去頗為靦腆，二小姐倒不是個嫻靜的性子，熟了之后，幾個姑娘就商量要去園子里轉(zhuǎn)轉(zhuǎn)。

　　陸夭便吩咐孫嬤嬤。

　　“帶幾位姑娘去吧，好生照看著。”

　　孰料工部尚書夫人是個有眼色的，登時開了口。

　　“哪能勞動孫嬤嬤呢？您留下伺候王妃，隨便找個人引她們姐妹去就是了。”

　　說著目光便落在一旁的魏明軒身上，尚書夫人心里嘀咕，這皮膚雖然白凈，但怎么長著張男子般方正的面孔，還人高馬大的，想必是打掃庭院做粗活的？

　　可這嬤嬤舉手投足倒有股子貴氣，難不成是近身服侍的主事嬤嬤？

　　她有些拿不準(zhǔn)，所以客客氣氣開了口。

　　“這位嬤嬤若是得空，方不方便帶她們?nèi)@子瞧瞧，聽說王爺弄了不少奇花異卉給王妃賞玩，讓她們小姑娘也開開眼。”

　　陸夭心道不好，怎么偏生叫了魏明軒，但尚書夫人話已經(jīng)出口，這會兒若說不行，顯得很奇怪，只得不動聲色吩咐道。

　　“帶姑娘們?nèi)ズ耐つ沁叞桑曇昂眯沁呌兴藕虻难诀撸偷搅四憔腿ラT口等七公主，她說是晚點(diǎn)來。”

　　魏明軒聽見湖心亭，心下一緊，當(dāng)初哈倫就是在寧王府的湖心亭救了落水的小五，自己不會被其中哪個姑娘故技重施吧。

　　隨即反應(yīng)過來，今日自己是男扮女裝，這才多少放下心來。

　　下意識摸摸臉皮，還好還好，面具還在，哈倫這小子的技術(shù)還是值得信賴的，那幫小姑娘應(yīng)該認(rèn)不出來。

　　陸夭見他杵著發(fā)呆，又清了清嗓子提醒。

　　魏明軒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帶著幾個小姑娘過去了。

　　剩下幾位夫人，話題自然繞不開婚事，因?yàn)楸舜耸歉偁庩P(guān)系，所以除了推銷自家姑娘，還得想方設(shè)法詆毀對方女兒。

　　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也不會像小家子長舌婦那樣竊竊私語，背后傷人，尚書夫人對這一次相親勢在必得，她也知道能跟她爭的只有這位節(jié)度使夫人，否則寧王妃不會單獨(dú)在花廳先召見她們幾個，好在她是有備而來。

　　想到自己知道的那個把柄，她親切笑笑，索性打開話匣子，偏頭直截了當(dāng)?shù)馈?br>
　　“先頭也聽老爺提過節(jié)度使，真是能力不錯，升遷也快，而且后宅干干凈凈，節(jié)度使夫人教導(dǎo)有方啊。”緊接著話鋒一轉(zhuǎn)，“但是聽說節(jié)度使家只有一位姑娘啊，不知今日這二位……”

　　這話顯而易見是在給陸夭聽，暗示節(jié)度使府上這兩個女兒，有一個血統(tǒng)不正，不是正兒八經(jīng)的嫡女。

　　陸夭倒是沒聽過這件事，這位節(jié)度使夫人是信王名單上的瘦馬，王管家給她的資料上只說有兩個女兒。

　　再尊貴的女人，也躲不過窺探隱私的愛好，更何況陸夭本身就喜歡這些，聞言頓時豎起耳朵。

　　節(jié)度使夫人面色變了變，知道這種事瞞不住，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是老爺?shù)男∨畠海陆銉骸Ｔ缜傲髀湓谕猓衲晟隙汲堑昧讼ⅲ讲虐押⒆咏踊貋淼摹＞陀浽诹宋颐拢任壹臆敖銉盒讉€月，也是正兒八經(jīng)上了族譜的。”

　　節(jié)度使夫人落落大方，也不諱言，這做親做親，自然要知根知底，寧王妃不問，日后庚帖也要寫。

　　都城說小不小，說大不大，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有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就滿城皆知了。與其等人家查出來，不如自己承認(rèn)。

　　陸夭心下暗贊她這份淡定，其實(shí)尚書夫人問出這話的時候，十有八九已經(jīng)對媛姐兒的來歷心知肚明，她這樣落落大方地承認(rèn)，對方反倒不好說什么。

　　“王夫人倒真是心胸寬廣。”陸夭喝了口茶，用帕子沾了沾唇，“聽聞王夫人是揚(yáng)州人，我倒是一直想去揚(yáng)州游歷，苦于沒有機(jī)會，夫人若不嫌棄，日后得空可以給我講講那邊的風(fēng)土，也算是去了一遭。”

　　這就是要長久來往的意思了。

　　王夫人會意，立刻點(diǎn)點(diǎn)頭，恭恭敬敬回答。

　　“若是有這個榮幸，倒是愿意日日來給王妃解悶兒呢。”

　　尚書夫人有些不甘心，她明明一早打聽到，說是這王節(jié)度使府里爭寵，這位夫人心狠手辣毒死了姨娘，因?yàn)樗懒说囊棠镞B良妾都不算，但留下個女兒不好安置，索性送走了。后來節(jié)度使要上都城任職，大概是想靠女兒拉攏權(quán)貴，這才又接了回來。

　　當(dāng)著眾人，她不能直接說出來，況且高門貴族，比這惡臭的事多了，寧王妃未必在意，反而會影響她家兩個女兒的印象，顯得這個當(dāng)娘的不夠端莊。

　　王節(jié)度使夫人臉上帶了點(diǎn)飄忽的笑。

　　“孩子回府這么長時候，我冷眼看著，是個齊全孩子。我們家雖不是顯貴之家，卻也不少個閑人吃飯。日后做親，若是人家嫌棄她身世，也無妨，沒緣分不強(qiáng)求。就是留在家里當(dāng)一輩子老姑娘，咱們也供養(yǎng)得起。”

　　這話不軟不硬，表明了媛姐兒并不是非要攀成這門親事。陸夭基本上也聽出來了，節(jié)度使夫人此行的重點(diǎn)在長女身上，這倒是讓她想到了當(dāng)初的徐氏，也是偏疼陸仁嘉，但說不得，人家畢竟是親母女。

　　思及至此，她倒是有幾分同情剛剛的小姑娘了，雖然只是匆匆一瞥，規(guī)矩還是不錯的，人也落落大方，大抵是并沒指望哪位高門能看上她，因此心態(tài)反而顯得好些。

　　在座幾位各懷鬼胎，正合計(jì)著，就見有小丫鬟匆匆跑來，低聲沖孫嬤嬤嘀咕幾句。

　　陸夭抬眼看去，孫嬤嬤點(diǎn)頭示意，畢恭畢敬開口道。

　　“有個不請自來的客，請示一下王妃要不要接進(jìn)來。”

　　沒有貼子敢不請自來，自然有十成十把握，這倒是讓人有點(diǎn)好奇。

　　“是誰家的？”

　　孫嬤嬤壓低聲音。

　　“薛二夫人帶著云茹小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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