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內(nèi)侍剛剛過來伏在皇后耳畔低聲回稟的,確實是這件事。
“皇長子被皇上叫去,一時不能來,皇上請娘娘好好招待各位小姐,別怠慢了。”
皇后聞言氣得牙根發(fā)癢。
明明是他說的,將給皇長子預(yù)備的兩位正妃人選叫出來相看,畢竟想立業(yè)還得先成家。
就算中途改弦易張,也得提前打個招呼啊,把自己晾在這兒算怎么檔子事呢?
尤其陸夭也在,豈不讓外人看笑話?
陸夭看皇后臉色陰晴不定,估計自己十有八九沒猜錯,于是踏踏實實坐著準(zhǔn)備看好戲。
不過皇后到底是久經(jīng)沙場的人,自然不會被這點變故影響,她斂了不快的神色,含笑沖眾人道。
“咱們今日女眷聚會,也不必拘著。大家隨意賞賞花,看看景,有喜歡抹牌的,那邊也可以抹幾圈牌。”
眾人聞言都有些傻眼,說好的給皇子相看呢,怎么又變成賞花抹牌了?
但誰也不敢貿(mào)然開口。
皇后也知這場面有些說不過去,于是笑著掩飾道。
“本宮正好坐得久了,也想走走,兩位姑娘哪位愿意陪我去那邊走走,說說話?”
這話太值得琢磨了,一共就兩人。
接話吧,顯得不夠矜持,不接吧,又把皇后晾在當(dāng)場了。
錢落葵瞥一眼旁邊上座的陸夭和月兒,不知道為什么,腦子里浮現(xiàn)剛剛薛玉茹跟她說的那句話。
“做皇子妃也沒什么不好,至少可以將那些瞧不起的人都踩在腳底下。”
心下一動,有些話不知為何就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了。
“臣女長居南邊,不似徐小姐年年都有機會欣賞北地風(fēng)光。如皇后娘娘不棄,臣女愿意隨鳳駕走走,長長見識。”
徐采薇無意與她爭長短,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皇后微微瞇眼,輕笑道。
“那便走走吧。”
于是施施然起身,陸夭猜測皇后怕是真的有話要跟錢落葵要說,于是假意扯了扯月兒。
“咱們也走吧,帶你外頭轉(zhuǎn)轉(zhuǎn)。”
薛玉茹被留在原地,面對眾人探究的目光,頗有幾分尷尬,她訕訕起身,假裝去那邊看人抹牌。
那廂皇后一路往前,很快過了前方的漢白玉小石橋,錢落葵連忙跟上去,垂首屏息隨在她身側(cè)。
行至沒人處,皇后回頭看了眼錢落葵,突然微笑問道。
“聽聞錢小姐幼時在南安呆過數(shù)年,不知道是不是距離洛城很近?”
衛(wèi)朗是洛城出身,而且在那里出生長大,偏生洛城又是寧王屬地。皇后一張口便是看似平和實則尖銳的問題,足見來者不善。
錢落葵定一定神,垂首作恭順狀。
“回娘娘的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南安和洛城,確實不能算遠(yuǎn)。”
皇后盯了她有片刻,微不可聞地點著頭。
“錢小姐果然蘭心蕙質(zhì),不愧是本宮看中的人。”
尾隨而至的陸夭和月兒對視一眼,皇后的意思是她相中了錢落葵做皇子妃嗎?那徐采薇豈不是陪襯?
錢落葵心底也是一驚,出口的話愈發(fā)小心謹(jǐn)慎。
“能得娘娘青眼,臣女不勝惶恐。”
皇后靜默片刻,忽然轉(zhuǎn)了個話題。
“聽聞錢小姐自幼失恃,能出落得如今這么好,真真兒是不容易。”她伸手牽住錢落葵,“好在現(xiàn)任錢夫人是個懂分寸知進(jìn)退的人,日后至少能替你張羅一門好親事。”
隱匿在大樹后面的陸夭微微蹙眉,皇后這是在提點錢落葵是喪婦長女,想找門好親事只能靠薛玉茹施舍。
果不其然,錢落葵被身為皇后不該有的這份熱絡(luò)和赤忱打動,面色有些踟躕。
陸夭心下唏噓,到底還是個小姑娘,本身就是再聰明,遇到婚嫁這樣的終身大事,也是進(jìn)退維谷,拿不定主意的。
自己當(dāng)初不就是這樣?
皇后拍拍錢落葵的手。
“本宮和錢小姐一見如故,若是日后有緣常相伴,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這話較之剛才又多了幾分直白,未及錢落葵有所反應(yīng),皇后忽然放開她的手,未置可否地笑了笑。
“這園子四時盛景,錢小姐平日大概也沒甚機會欣賞,別讓本宮壞了你的雅興,自己隨性轉(zhuǎn)轉(zhuǎn)吧。”
說畢轉(zhuǎn)過身往前走,錢落葵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躬身相送。
皇后身影很快消失在白玉橋?qū)γ妫X落葵思維則有些渙散。
雖然明知這位皇后娘娘別有用心,但不得不承認(rèn),她有一瞬間被打動了。
錢侍郎不是個會替女兒打算的親爹,薛玉茹這個繼母雖有把柄在她手上,但到底不是生母,所以并非完全靠得住。
她對路子都倒是一腔熱忱,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指望他開竅遙遙無期。
眼下這種境地,嫁入皇宮似乎是最好的出路。
“她好像挺愁的樣子呢。”月兒遠(yuǎn)遠(yuǎn)瞧著錢落葵杵在原地發(fā)呆,“這是愿意還是不愿意呢?”
陸夭在暗處見她踟躕,卻不準(zhǔn)備做好人。皇后和皇長子這灘渾水,她沒有摻和的打算。
“管她愿不愿意,橫豎跟我們沒關(guān)系,你又不想她嫁入藥王谷。”
月兒聞言猶豫了一下,她對這位錢小姐確實沒什么好感,但好容易有個死心塌地愿意嫁給師哥的,她不想錯過這機會。
“我也沒有那么不想。”她難得有了幾分喟嘆之意,“師哥早晚要成家的。”
陸夭聞言頓了頓,想起之前哈倫神秘兮兮跟她說,師伯和師姑可能有那么點兒不對勁。
當(dāng)時不以為意,覺得哈倫那不靠譜的小子又在瘋言瘋語,但現(xiàn)在瞧瞧,似乎還真有幾分苗頭。
不知道是不是做媒這種事容易上癮,反正較之剛才,陸夭立刻就有了些精神。
“你有沒有想過,即便不成親,師哥也能乖乖留在藥王谷?”
月兒聞言眼睛一亮,那正好啊,這樣她就能免受親爹的叨叨了。
“師姐有什么好辦法?趕緊說來聽聽。”
陸夭那句“你可以招婿”還沒出口,就被不遠(yuǎn)處的景象堵了回去。
只見舒貴妃帶著貼身大宮女,不知從哪里走了過來,見錢落葵站在橋下,徑直沖她走了過去。
“這不是錢小姐么,怎么一個人站在這里?”
她一反之前對低階命官女兒的輕忽,不但十分親切,而且對錢落葵的儀容大加贊賞。
“錢小姐今日打扮得真是精致,比那日使節(jié)團(tuán)宴請時更勝幾分。”
錢落葵知道舒貴妃在后宮跟皇后分庭抗禮,自然不敢怠慢,連忙施禮。
“給貴妃娘娘請安,今日臣女是來赴皇后娘娘宴席的。”
皇后宴席意味著什么,彼此心中都了若指掌,舒貴妃卻像不知情一樣,笑瞇瞇又開口。
“想是皇后娘娘貴客多,不如這樣,錢小姐隨本宮走走?”
話是問句,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陸夭瞬間想起之前靜王想求娶錢落葵的事情,不禁暗笑道。
舒貴妃跟皇后對上,這下有好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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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香餑餑也不好當(d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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