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羽走出去，就看見宋九兮站在院子里手上拿著那把淬云槍。宋若羽現(xiàn)在看到那把長槍，就覺得雙腿又鉆心疼了起來。他往前走了兩步，就不走了，他雙腿發(fā)軟走不動了。宋九兮持槍站立，槍尖抵在地面上，散發(fā)著幽冷的寒光。宋九兮冷聲說：“走過來。”
宋若羽一臉不情愿，眼底憤憤卻不敢在宋九兮面前表現(xiàn)出來。他磨磨唧唧地走到宋九兮面前，眼神瞥向淬云槍，生怕這把槍再把他腿給敲斷了。“宋若羽，你見過凌云槍決嗎？”
宋若羽嘀咕：“我怎么見過，我是讀書人，又不是武夫……”淬云槍倏地騰空，宋九兮躍然于空抓住槍柄，身姿如飛燕如游龍，凌厲的槍風(fēng)掃過宋若羽的臉頰，那一瞬間宋若羽眼中只有一個紅影一把長槍。長槍破空，槍法走勢凌厲剛猛，橫掃穿刺間如凜冽寒風(fēng)，又如滔天巨浪。與強(qiáng)勁的槍法相反的是，銀槍在宋九兮的手中卻如繞指柔，輕盈如風(fēng)。紅衣翻飛，身影如魅。宋九兮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堅(jiān)定沉著，透過漆黑的眸色，仿佛看到如黑夜般沉靜的大海。一套槍法過后，宋九兮收槍站在宋若羽面前。“這就是凌云槍決。”
宋若羽呆滯地看著她，半晌都回過神來。宋九兮說：“娘親以前沒來得及教你，你想學(xué)我可以教你。”
“我才不學(xué)。”
宋如羽哼了一聲，“我是讀書人，讀書人靠學(xué)識說話，而不是靠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
宋若羽說完偷偷覷著宋九兮的臉色，宋九兮臉上并沒有露出憤怒的神色。宋九兮沉默了會兒，想著宋若羽也許是不愛練武，于是她說：“你既然想讀書，那我就教你讀書。”
宋若羽嗤笑了一聲：“宋九兮，你不會忘了以前你是怎么氣的夫子都不愿教你的吧？就你這樣的水平還想教我？你可知道我的老師是誰，我老師可是內(nèi)閣張首輔。”
宋若羽譏笑地看著宋九兮，臉上神情輕蔑。宋九兮臉色淡淡，那些夫子是宋晚晚暗地里偷偷弄走的，結(jié)果卻變成了是她氣走的，以至于后來沒有任何一個夫子愿意教她的。宋晚晚想看到宋九兮被人嫌棄的畫面，那時(shí)宋九兮也不想討好那些本來就厭惡她的夫子，于是對這些宋晚晚折騰出來的謠言并沒有解釋。燕述白之前說過書房她是可以隨便用的，所以宋九兮直接帶宋若羽進(jìn)了書房。“宋九兮，我說話你沒聽見嗎？我不跟你學(xué)，你趕緊放我回去。等父親回來了知道你打我，你看父親怎么教訓(xùn)你……”宋若羽不耐煩地跟在宋九兮身后，嘴上說個不停，等他進(jìn)了書房忽然看見燕述白在里面。他像是老鼠見了貓一般，話一下子被掐了。他縮著脖子，小心地跟在宋九兮身后。宋九兮也沒想到燕述白會在書房里，平時(shí)這個時(shí)候，燕述白都是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她怔了一下問：“你要在這里看書嗎？那我?guī)x開。”
“不用，書房你用吧。”
燕述白將手中的地圖收了起來，宋九兮無意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是北地的堪輿圖。燕述白推著輪椅將桌案讓給宋九兮，宋九兮睨了宋若羽一眼：“還不過來？”
宋若羽忙走過去，他倒要看看宋九兮能教他些什么。別到時(shí)字都不認(rèn)識，還來弄丑說要教他。宋若羽一肚子怨氣，滿臉不耐和厭煩。宋九兮從書架上挑了幾本適合的書，她準(zhǔn)備考校一下宋若羽如今學(xué)了什么，才好知道她應(yīng)該從哪里教起。這時(shí)，燕述白忽然說：“娘子是要教弟弟讀書嗎？”
宋九兮沒抬眼，直接“嗯”了一聲。燕述白指著書架上另外幾本書說：“這幾本比較適合弟弟這個年紀(jì)來讀。”
宋九兮看向他指的那幾本，確實(shí)是更適合。宋若羽聽了宋九兮和燕述白的話，心里冷笑一聲。燕述白竟然相信宋九兮會讀書認(rèn)字，那還不如相信他自己能站起來呢。宋若羽不甘不愿地站到宋九兮身邊，宋九兮問：“這些書你都讀到什么程度了？”
宋若羽隨便指了幾頁，甚至都沒看書上說的是什么內(nèi)容，因?yàn)樗X得宋九兮根本看不懂。她如今在他面前擺長姐的樣子來教訓(xùn)他，那也得看她有沒有這個資格。除了二姐，這世上還沒有哪個女子有資格教他呢。這些學(xué)問他要是問二姐，二姐保證都知道，宋九兮憑什么來教他啊。宋九兮翻到一頁說：“既然你說你都讀過，那你將這一頁背誦一遍。”
宋若羽大大地翻了一個白眼，他就知道宋九兮什么都不會，她所謂的教他竟然是要他背書。“宋九兮，你別逞能了行不行？不會就是不會，還不如讓二姐來教我呢。”
宋九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隨后開口：“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宋若羽愣愣地看著宋九兮背完，隨后反應(yīng)過來說：“這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背誦，誰不會啊。”
宋九兮知道宋若羽不服自己，她蓋上書，隨后說：“那你考我。”
宋九兮瘋了吧？她什么時(shí)候認(rèn)真讀過書了？連這里面的字都認(rèn)不全吧？宋若羽心里不信，隨意抽了一本，又隨意翻到一頁。宋九兮說：“生財(cái)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宋若羽不信邪，又換了一本。“高宗肜日，越有雊雉，祖己曰……”宋若羽眼睛越睜越大，他翻書翻的快，宋九兮背的更快，到后來他索性直接胡說一個書頁，宋九兮也背上來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宋九兮，心里震撼卻不想承認(rèn)，一向被他看不起的宋九兮會有這個本事。他梗著脖子說：“背誦而已，這，這沒什么了不起的。”
宋九兮說：“確實(shí)沒什么了不起的，我只不過過目不忘而已。”
宋若羽：“……”在一旁一直沒離開的燕述白噗嗤笑了出來，宋若羽看向他，又匆匆挪開目光。宋九兮打擊完，繼續(xù)說：“宋若羽如果你連這些都背誦不出來，那你這些年讀的書都喂狗了。”
宋若羽咬牙，神情無比的沮喪。見打擊完人后，宋九兮認(rèn)真考校起宋若羽的學(xué)問來了。哪想宋若羽一問三不知，到后來宋九兮的臉色都黑了下來了。“你這些年到底讀的什么書？”
宋九兮怒了起來，她怎想宋若羽連書都讀的這么差？她以為宋文智最起碼不會任他唯一的繼承人學(xué)業(yè)荒廢了，但是宋若羽連讀書人最基本的幾本書都讀不好。還有那個寒山書院，平時(shí)教的都是什么東西，能讓宋若羽的學(xué)問差成這樣。宋九兮大怒，壓著宋若羽認(rèn)真讀書。宋若羽想反擊回去，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不會。最引以為傲的讀書，在宋九兮面前被虐成了渣渣。可是宋九兮會的那些書，連二姐都還沒學(xué)會啊。他不會不也很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