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內(nèi),茶香裊裊,卻驅(qū)不散驟然凝固的空氣。
不愿步姜玄夜的后塵……
楚夏沒想到,這居然就是玄夜魔君的目的。
作為姜玄夜的惡尸,他肯定是知曉了什么,否則怎會有如此強烈的危機感。
楚夏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保持著表面的冷靜,語氣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幾分探究:“天道無情,我略有體會。但以殺戮來獲取力量,這就是你所謂的抗衡?這與天道毀滅眾生,又有何本質(zhì)區(qū)別?”
玄夜魔君輕輕轉(zhuǎn)動著手中的茶杯,眼神幽深:“區(qū)別在于,天道毀滅是規(guī)則,是漠然,是清理。而我,是為了生存,是主動爭取一線生機,是為了凝聚足夠的力量,在未來的某一天,當‘祂’的目光再次投下時,我能有掙扎的力量,而非像姜玄夜那般,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便被大道同化,意志磨滅,只留下一具空殼和……我們這些不甘的殘念。”
楚夏沉默著。
他無法完全認同玄夜魔君的手段,但內(nèi)心深處,某種共鳴卻無法抑制地滋生。
他穿越至此,從微末中崛起,歷經(jīng)生死,不也是為了掌握自己的命運,更好地活下去嗎?
守護玄黃界,守護身邊的人,其基礎,不也是自身擁有足夠的力量嗎?
“你說的或許有幾分道理,”
楚夏緩緩開口,目光銳利如刀,“但理解不代表認同,更不代表我會坐視你侵吞南域,屠戮生靈。現(xiàn)在,你的十二神將正在外面肆虐,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這是赤裸裸的屠殺!”
玄夜魔君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一絲奇異的玩味:“楚小友,你為何認定,我的目標一定是南域,一定是大衍宗呢?”
楚夏一怔。
玄夜魔君站起身,走到亭邊,負手望著下方雖然因為十二神將撤離而暫緩,但依舊一片狼藉、哀鴻遍野的戰(zhàn)場,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掀起這場戰(zhàn)爭,調(diào)動如此多的力量,甚至不惜讓十二神將提前現(xiàn)身,根本目的,從來就不是為了占領區(qū)區(qū)南域。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逼你現(xiàn)身,逼你……做出選擇。”
“逼我?”
楚夏眉頭緊鎖,“為什么是我?就算我身負萬神鼎,以我目前的實力,恐怕還沒重要到需要你如此大動干戈的地步吧?”
“不,你很重要。”
玄夜魔君轉(zhuǎn)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楚夏,仿佛要穿透他的肉身,直視他的靈魂,“非常重要。因為……你和姜玄夜一樣,都是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異數(shù)’。”
“轟!”
楚夏只覺得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穿越者的身份,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從未對任何人提及!
就連最親密的姜云芝、燭青冥等人,他也未曾透露分毫,玄夜魔君是如何得知的?!
看到楚夏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玄夜魔君似乎很滿意,他繼續(xù)拋出了更重磅的炸彈:“不必驚訝。因為我的本體姜玄夜,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一位‘穿越者’。”
“姜玄夜……也是穿越者?”楚夏感覺自己的思維都有些跟不上了。
這信息量太過龐大,太過匪夷所思!
“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玄夜魔君嗤笑一聲,“你以為穿越者是唯一的?是特殊的?不,在遙遠的過去,在那場導致神族幾乎滅絕的神魔仙三族大戰(zhàn)期間,穿越者……曾多如牛毛!”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著那些來自本體的、久遠而模糊的記憶:“他們并非自愿而來,而是被瀕臨絕境的神族,以某種超越我們理解的高緯度力量,從無數(shù)其他位面、其他世界強行‘拉’過來的。神族希望借助這些‘異數(shù)’的靈魂,他們身上攜帶的、不受此界天道完全束縛的‘變量’,來扭轉(zhuǎn)戰(zhàn)局,拯救神族于覆滅。”
“可惜,他們失敗了。”
玄夜魔君的語氣帶著一絲嘲弄,也不知是在嘲笑神族,還是在嘲笑命運。
“大部分的穿越者,都在那場慘烈的戰(zhàn)爭中隕落、死去,他們的靈魂和力量,也消散在了歷史的長河之中。”
楚夏深吸一口氣,努力消化著這些驚世駭俗的信息,追問道:“那姜玄夜……他又是怎么回事?”
“姜玄夜……”
玄夜魔君搖了搖頭,“準確來說,他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穿越者。他是神族利用一位……極其特殊的穿越者遺留下來的血脈基因,復刻出來的造物。”
“造物?”楚夏捕捉到了這個關(guān)鍵詞。
“沒錯。因為只有那位特殊穿越者的血脈基因,才能夠勉強溝通和使用一件伴隨他而來的、名為‘系統(tǒng)’的超神器。”
玄夜魔君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敬畏的光芒。
“那件超神器的能力……神通廣大,據(jù)說可以增幅一切事物的維度層次,觸及世界的本源規(guī)則,我們稱之為——升維系統(tǒng)。”
系統(tǒng)!
楚夏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內(nèi)視自己丹田中那尊沉寂的萬神鼎。
他早就覺得,萬神鼎的返還能力,跟系統(tǒng)有些相似之處,之前還當是巧合。
玄夜魔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體,繼續(xù)說道:“你丹田中的萬神鼎,其核心力量源泉,便源自于那個‘升維系統(tǒng)’的一部分權(quán)能。只不過,姜玄夜終究只是神族復刻出來的冒牌穿越者,他無法真正、完全地使用系統(tǒng)的力量。無奈之下,殘存的神族只能退而求其次,將系統(tǒng)的一部分核心權(quán)能‘降維’,結(jié)合神族最后的底蘊,打造出了這尊‘萬神鼎’。”
“神族對姜玄夜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憑借萬神鼎,帶領神族殘部復興。可惜,他生不逢時,誕生之時,神域大陸已然崩塌。殘存的古神們拼死將他帶到了相對偏遠的玄黃界,但仙族和魔族的追兵緊隨而至……最后的古神們也為了掩護他而紛紛隕落,葬送在了歷史的塵埃之中。姜玄夜獨自逃脫,為了隱藏身份和力量,他改修仙道,在這玄黃界中蟄伏下來,默默積蓄力量,直到……他自認為足夠強大,前往永恒仙域,然后……一敗涂地。”
玄夜魔君的語氣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有對本體悲劇的嘲弄,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哀。
“從永恒仙域歸來后,姜玄夜便被徹底打擊得一蹶不振,往日的雄心壯志煙消云散,再無當年斗志。但他至少,在自身意志被天道法則徹底磨滅之前,還沒有完全忘記自己的‘使命’。他效仿上古大能,斬卻三尸,將‘我’和另外一個家伙分離了出來。我為‘惡尸’,承載了他所有的執(zhí)念、不甘與對天道的憤懣,自墮魔道,渾渾噩噩,不知在魔界沉淪了多少歲月,直到最近,才因為某些……因果的變化,逐漸恢復了清醒的意志。”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楚夏一眼:“我猜,這或許就是因為你的到來,改變了這世間固有的因果軌跡,從而影響到了我。”
“至于‘善尸’……”
玄夜魔君撇了撇嘴,語氣滿是不屑:“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慫包,被姜玄夜的失敗和天道的威嚴徹底嚇破了膽,早就不知道躲到宇宙哪個犄角旮旯去了,如今或許在某個遙遠的星系中茍且偷生,逍遙快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