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泠眼淚還含在眼眶中,欲落不落地打轉(zhuǎn),怔怔地望著持槍大漢,“我爸爸?”
“是。”
話雖如此,但大漢卻始終沒放下槍。
趙玄挑挑眉,哪怕被已經(jīng)上膛的槍指著,他依舊面不改色,一派閑適的模樣。
在他的腦海里,那些屬于桑德發(fā)的資料正一頁頁的翻過。
一個被‘養(yǎng)子’逼到跳墻,曾試圖用親生女兒換取利益的敗犬,會忽然良心發(fā)現(xiàn)把女兒接走嗎?
依趙玄看未必。
他無聲勾唇,對上大漢忌憚的眼神,坦然地斂目,輕輕握著桑泠的手,溫柔地安撫,“沒事,別怕。”
女孩的手那樣軟,仿佛沒有骨頭一般,趙玄忍住把玩的欲望,喉結滾動。
桑泠眼睫濕漉漉的,聞言她扭頭,朝趙玄露出一抹要哭不哭的表情,沙啞著嗓音道歉,“對不起趙玄,是我連累了你。”
如果她當時沒有多此一舉,便不會置趙玄于險境。
她濕潤的眸子閃過自責愧疚。
啊……真善良。
豺狼一樣的父親,竟生出了只小白兔般的女兒,真是不可思議。
趙玄愉悅地思忖,面上依舊是光風霽月的模樣,“這怎么能怪你,以你剛才的狀態(tài),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跟著的。”
桑泠吸了吸鼻子,悄悄捏緊他的手,“我會跟爸爸求情的,我不會讓他傷害你!”
哈……
趙玄差點兒笑出了聲,借桑德發(fā)十個膽子,桑德發(fā)敢殺他?
他喉結滾動咽下笑意,“嗯,我信你。”
女孩此刻沉浸在難過的情緒中,并沒有注意到兩人手牽手的姿勢多曖昧,只把這當成了安慰。
禽獸如趙玄,他當然不會主動提醒。
大漢看著兩人的互動,眉頭越皺越緊,他怎么看后座這個小子都那么不順眼呢?
……
車子拐進了村子里,剛停穩(wěn),就有一名沉默寡言的女人走了過來,徑直把桑泠帶進了一間空的屋子里,把她跟趙玄分開了。
“我爸爸呢?我要見他。”桑泠提出訴求。
女人看了她一眼,比劃了幾下手勢。
桑泠微怔,她竟是個啞巴。
系統(tǒng)給桑泠翻譯:“主人,她的意思是:等先生通知。”
桑泠自己看得懂,但還是笑著夸了系統(tǒng)一句,“原來如此,統(tǒng),你真棒。”
系統(tǒng)被夸得心花怒放,立刻發(fā)誓要學習更多知識,好好輔佐主人!
女人手語了一番后就帶上門出去了。
桑泠環(huán)顧四周,房間里有一張小床,一張桌子,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沒有了。
桌子上擺著一支手機,桑泠的目光剛落在上面,手機便叮鈴鈴響了起來。
房間內(nèi)并沒有第二個人,桑泠已經(jīng)猜到桑德發(fā)要做什么了,她勾勾唇角,走過去,沉默地按下接聽。
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接著,手機另一端響起了桑德發(fā)和容淵的對話聲……
隔著幾個房間的距離,容淵并不如他人想象中那么狼狽,他被好好招待著,與桑德發(fā)面對面而坐,面前的矮幾上甚至還放了一杯熱茶,一副洽談的模樣。
一段時間不見,桑德發(fā)看上去蒼老許多,胡子花白憔悴,走出去任誰也無法將他與云城那位呼風喚雨的大佬聯(lián)系到一起。
他看著容淵,眼底滿是狠意:“容淵,我自認對你不薄,要不是我,你跟你媽可能早就落到跟你爸一樣的下場了,我養(yǎng)你一場,卻沒想到,養(yǎng)了一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容淵挑眉,身體向后仰去,平靜黑眸注視著桑德發(fā),“桑叔,我爸當年的死因,我想你最清楚才是。”
桑德發(fā)如同被一匹蓄勢待發(fā)的頭狼盯著,哪怕四周都是他的人,也無法讓他從心里生出多少安全感。原來不再掩飾的容淵是這樣的,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面前的年輕人已經(jīng)從傷痕累累的小狼崽,成長為了一匹足以睥睨天下的頭狼?
在容淵的面前,桑德發(fā)感到無力,他不得不承認,他老了。
“你爸不是我害死的。”桑德發(fā)道。
“多說無益,”容淵聳肩,他只需要知道桑德發(fā)并不無辜就足夠了,至于真相如何,重要嗎?
身為階下囚,容淵卻笑得放肆狂妄,“桑叔,若我是你,我不會給自己留禍患。”
桑德發(fā)為之一震,對上容淵的雙眼,他面上沒有變化,內(nèi)心卻已然翻江倒海。
這番話,竟是出自容淵真心!
此子,比他想象中還要心狠!
桑德發(fā)眼神閃了閃,忽然長嘆一聲,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
“當年,我的確沒能救回你爸爸,所以被你逼到末路,我也認了。”桑德發(fā)看向他,“但是,小容,泠泠是無辜的,桑叔只有這一個女兒,你就看在我這些年來,視你如親子的份上,放泠泠一馬,可好?”
“不好。”
容淵雙腿交疊,語氣悠悠,“桑叔,我和我媽當年的心情,你們也該體驗一下才對。”
被唾棄,指責,那些年,桑德發(fā)看似把他視為養(yǎng)子,可容淵從14歲起,做的便都是刀口舔血的活。
能活下來,是他命大。
桑德發(fā)緊緊盯著容淵,聲音顫抖,“容淵!你當真要這么狠心?!我得罪過你,可泠泠是無辜的啊!我甚至還想過把泠泠許配給你!你說過,就是不喜歡她,也當她是親妹妹的!”
聽到‘親妹妹’這三個字,容淵瞳孔驟然收緊。
他瞇眼,周身氣勢越發(fā)危險。
“桑叔,你果然老了,年輕時的心狠手辣哪里去了?你是我的殺父仇人,我們之間有著不共戴天之仇,你認為,我會怎么對待仇人之女?”
或許曾經(jīng),容淵是真心實意這樣想的。
但是現(xiàn)在——他完全是在逼著自己說出這些絕情的話,他不清楚桑德發(fā)還有沒有后招,若桑德發(fā)知道桑泠是他的軟肋,狗急跳墻下,親生女兒照樣會被他拿來當做籌碼。
還不如像現(xiàn)在這樣,清清楚楚的告訴桑德發(fā),桑泠在他這里,‘毫無價值’!
……
手機里的對話還在進行,桑泠真想撫掌叫好,桑德發(fā)真是神助攻啊,搞出這一出,直接離間了她跟容淵。
不得不說,桑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