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雷烈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聲音,那聲音里混雜著難以置信、被戲耍的惱怒,以及深深的不解:“周客……”他咬著牙,“你他媽不會是在故意玩我吧?”
他身體前傾,幾乎要隔著石臺撲過來:“聽到我說‘必質疑你’,你就故意報個‘0’?其實你搖到梅花了對不對?你就是想說謊耍我?讓我不得不信任你,然后你亮出真結果打我臉,好顯得我蠢?”
雷烈的思路在這一刻倒是突然鉆了個牛角尖,把周客的行為解讀成了一種針對他的、高級的心理羞辱——
你不是要質疑嗎?我偏報個最低的,你質疑了,結果我是真話,你扣分,還要開槍;你不質疑,我心里笑話你慫。
橫豎都是周客占盡心理優勢。
周客聽罷,臉上卻露出一種近乎無辜的平靜。
他沒有反駁,沒有解釋,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用那雙沉靜的眼睛看著雷烈,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你要是這么想的話,”周客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得見,“那就質疑我,看看結果吧。”
他甚至還往前推了一步,語氣里帶著一種循循善誘般的、令人火大的冷靜:
“我真的有可能,明明搖到了梅花,卻寧愿少加分,也要用這種方式……挑釁你,故意撒謊。”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雷烈閃爍不定的眼睛:
“要不要試試?質疑我。驗證一下,我是不是在虛張聲勢,是不是在賭你不敢質疑這個‘0’。”
這番話如同柔軟的棉花,堵住了雷烈所有咆哮的沖動。
周客不僅沒有辯解,反而主動邀請他質疑,甚至幫他把“周客可能在反向撒謊”的理由都攤開說了。
這態度太坦然了,坦然到讓雷烈剛剛升起的“這一定是陰謀”的念頭,又動搖起來。
如果周客真的搖到了梅花卻報0,那質疑成功,周客就要面對實彈數已增加到兩發的死亡輪盤(概率33%)。
周客會為了“戲耍”他,冒這么大風險?
雷烈不相信。周客看起來不是那種會為了意氣之爭押上淘汰風險的瘋子。
如果周客真的一個梅花都沒搖到呢?那報0就是大實話。自己質疑,就要扣掉寶貴的1分。
現在場上積分咬得很緊,周客5分,莊星遙6分,許曉6分,雷烈3分,扣1分就只剩2分,幾乎墊底。這個代價,他承受不起。
更重要的是,周客這副“隨你便”的態度,透著一股篤定。
雷烈討厭這種篤定,卻又不得不被這種篤定影響。
他死死瞪著周客,試圖從對方眼中找出一絲一毫的閃爍或緊張,但什么也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媽的。”雷烈低低罵了一聲,那股洶洶的氣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他重重靠回椅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后別開視線,梗著脖子,用一副“算老子倒霉”的語氣,粗聲粗氣地對系統道:
“行!沒必要!你都不想要分數了,老子何必自討沒趣,還去質疑!”
他像是要找回點場子,又惡狠狠地補了一句:
“我信任!趕緊的!”
【選擇確認:信任。】系統音響起。【周客所報數字(0)被采納。周客獲得積分:+0。】
周客面前的積分屏幕,數字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5】。
他看起來真的“主動放棄”了這一輪的得分機會。
周客輕輕笑了笑,那笑意很淡,落在雷烈眼里卻格外刺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剛才信誓旦旦說“必質疑”的是誰?
雷烈臉皮發燙,只能裝作沒看見,心里憋悶得厲害。
對于周客來說,自己報0是對的,雷烈信任當然也是對的。
這說明,這個人還沒有蠢到亂玩的地步。
報0完全是0收益的行為,就連這也要質疑,那雷烈就是送死。
還好,周客心想。
自己的對手不會蠢到自己淘汰自己,不然這游戲,贏了也沒什么成就感。
【周客回合結束。】系統推進流程。【下一行動者:雷烈。請拉動你面前老虎機的搖桿。】
壓力回到了雷烈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對周客的憋屈暫時壓下,重新集中精神到自己的回合。
他伸出大手,握住了搖桿。這一次,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粗暴,動作謹慎了不少。拉下。
“咔噠!嗡——”
光影在他面前的窗口內旋轉。幾秒后,停下。雷烈盯著結果,臉上的橫肉動了動,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然后是下定決心的狠色。
【雷烈,】系統提示,【請向你的下一位行動者——許曉,報告你本次結果中,“黑桃”花色的數量。】
雷烈抬起頭,看向對面坐著的許曉。許曉似乎還有些沉浸在對剛才周客“報0”的思索中,此刻察覺到雷烈的目光,才回過神來,表情重新變得專注而警惕。
雷烈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報出他心中想好的那個數字——
“等一下!”
一個清脆的女聲突然響起,打斷了雷烈即將出口的話。
是許曉。
雷烈到了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股怒火“噌”地竄了上來。
他猛地瞪向許曉,額角青筋跳了跳:“搞什么?!明明輪到我報數了!你要干什么?!”
他立刻轉向石臺中央,語氣惡劣地投訴:“系統!她這算不算是擾亂比賽秩序?該給她扣分懲罰吧?!”
許曉卻沒有理會雷烈的叫囂。
她微微挺直了背,目光越過雷烈,直接投向懸浮的石臺中央,那個仿佛擁有絕對權威的系統存在。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聲音清晰而平穩地響起:
“我要——”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對你使用我的分數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