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學,未名湖畔。
正午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柳樹枝葉,在湖邊的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今天是周末,湖邊有不少前來游玩的學生和游客,歡聲笑語,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陸軒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閑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里拿著一本關于人工智能的專業書籍,看起來就像一個來參加學術會議的青年學者。
他選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靠在一條長椅上,假裝看書,目光卻不時地掃向湖邊的小路。
大約十二點半,一個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里。
云舒。
她今天依然穿著一身素凈的白色連衣裙,沒有化妝,黑色的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就像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出現在這喧鬧的校園里,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男生都看呆了,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想要偷拍。
但云舒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很快就鎖定了陸軒的位置。
她提著裙擺,穿過草坪,徑直向陸軒走來。
“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靜?!痹剖嬖陉戃幧磉叺拈L椅上坐下,和他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
“哭鬧有用嗎?”陸軒合上書,摘下眼鏡,露出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能讓我那二十多年的苦白受嗎?能讓我那個所謂的‘親生父母’活過來嗎?”
云舒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們……沒有死?!彼吐曊f道。
陸軒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她:“你說什么?”
“你的父親,云浩然,是我的堂叔。你的母親,蕭清影,是當年燕京有名的才女?!痹剖娴穆曇艉茌p,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二十五年前,他們是燕京最令人羨慕的一對璧人?!?/p>
“那為什么會拋棄我?”陸軒的聲音里,壓抑著火山噴發般的怒火。
“不是拋棄。”云舒搖了搖頭,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悲傷,“是……身不由已。”
“當年,云家和葉家因為一筆海外生意的歸屬權,斗得你死我活。葉家當時的掌舵人,是葉傾城的父親,葉天南。他是個比葉傾城更霸道,更不講道理的人?!?/p>
“為了逼迫云家讓步,他動用了一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綁架了剛剛出生不久的你,以此來要挾你的父親?!?/p>
“你的父親為了救你,不得不放棄了那筆生意,并且承諾,云家十年之內,不再涉足海外市場。那是云家歷史上,最屈辱的一次退讓?!?/p>
“可即便是這樣,葉天南依然不肯放過你。他派人追殺,想要斬草除根。你的父母為了保護你,只能把你送走,送到一個葉家找不到的地方?!?/p>
“他們把你托付給了當時家里最忠心的保鏢,讓他帶你離開燕京,隱姓埋名。并且約定,等到風聲過去,就去接你回來?!?/p>
“可是……”云舒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嘆息,“那個保鏢,在半路上,為了躲避葉家的追殺,出了車禍,失憶了。他忘記了一切,也忘記了你的存在。他把你……丟在了津門的火車站?!?/p>
“而你的父母,在國內找了你整整十年,杳無音信。他們以為,你已經死在了那場追殺里?!?/p>
“你的母親,因此大病一場,精神也出了問題,常年住在療養院里。你的父親,心灰意冷,從此不再過問家族事務,終日在寺廟里吃齋念佛,為他那‘早夭’的兒子祈福。”
云-舒說完,整個湖邊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軒呆呆地坐在那里,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想過自已是被家族嫌棄,被父母拋棄。
但他從沒想過,真相,竟然是如此的殘酷和狗血。
他的童年,他的人生,他上一世的悲劇,竟然都源于二十多年前,那兩個龐然大物之間的一場爭斗。
而他,只是那場爭斗里,最無辜,也最可悲的犧牲品。
葉家!
又是葉家!
一股滔天的恨意,從陸軒的心底里燃起。
他恨葉家的霸道,恨他們的不擇手段!
他也恨云家的無能!恨他們連自已的子孫都保護不了!
“所以,這就是全部的真相?”陸軒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是?!痹剖纥c了點頭,“我知道這很殘忍,但這就是事實。云家,對不起你。你的父母,更是一輩子都活在失去你的痛苦和自責里?!?/p>
“他們現在在哪?”
“你的母親,在燕京西郊的靜心療養院。你的父親,在城外的靈光寺。”
陸軒沉默了。
他從口袋里,拿出了那張已經泛黃的黑白照片。
“這個女人,是我母親?”
云-舒看到照片,眼神一顫,她點了點頭:“是……這是她當年唯一的照片。沒想到,竟然還留著?!?/p>
陸軒看著照片上那個溫柔而悲傷的女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想象著,一個母親,在得知自已剛出生的孩子被人綁架,生死未卜時,是何等的絕望。
他又想象著,一個父親,在尋找了十年,最終不得不接受兒子已經“死亡”的現實時,是何等的崩潰。
他發現,自已好像……恨不起來了。
至少,恨不起這對素未謀面的“親生父母”。
他們也是受害者。
“所以,你現在來找我,是想讓我回去,替他們,替云家,向葉家復仇?”陸軒問道。
“是?!痹剖娴难凵褡兊脠远?,“葉家欠我們云家的,欠你的,必須加倍償還!只要你點頭,回到云家,繼承屬于你的一切。我會幫你,整個云家都會幫你。我們一起,把葉家拉下神壇!”
陸軒看著云舒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幫你?幫云家?”
他站起身,走到湖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
“你們云家,在我被追殺的時候,在哪里?”
“在我被當成棄嬰,差點凍死在火車站的時候,在哪里?”
“在我上一世,像條狗一樣活了三十年,最后慘死街頭的時候,又在哪里?”
“現在,你們看到我有利用價值了,就跑過來說,我們是親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我們應該一起復仇?”
陸軒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云舒,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嘲弄,讓云舒如墜冰窟。
“云小姐,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我所承受的所有苦難,根源都是你們云家!是你們的無能,才讓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憑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要求我去原諒你們?”
“你又憑什么,替我那對被你們害得骨肉分離、一生都活在痛苦里的‘親生父母’,原諒你們?”
云舒被陸軒這一連串的質問,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煞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任何解釋,在陸軒那血淋淋的質問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是啊。
她有什么資格,要求一個受害者,去原諒施害者呢?
“我……”
“收起你那套說辭吧。”陸軒打斷了她,“我對你們云家的復仇大計,沒有半點興趣?!?/p>
“我這次來燕京,只想做兩件事。”
“第一,去看看我那個瘋了的媽,和那個出家了的爹。”
“第二,”陸軒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危險,“我要用我自已的方式,讓葉家,付出代價。”
“你……”
“至于你們云家……”陸軒上下打量了云舒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商品。
“等我解決了葉家,我會回來,跟你們,好好算算這二十五年的總賬。”
說完,陸軒不再看她,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只留下云舒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長椅上,看著他決絕的背影,久久無法回神。
她忽然意識到,自已可能……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
她以為自已找回來的是一個可以并肩作戰的盟友。
卻沒想到,她親手從地獄里,喚醒了一個只為復仇而生的魔鬼。
而這個魔鬼的第一個目標是葉家。
第二個目標,就是他們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