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依舊是虛空。
在那根串聯著無數生命標板的【神柱】面前,一位靚麗的身影恭敬站立。
今日的召見很突然,讓胡璇有些措手不及,在來之前,她正打算生個孩子,還在跟誕育對象討論到底誰先當母親的問題。
可沒想到下一秒她就被直接拖入了虛空,見到了自已的恩主,【誕育】。
【神柱】很滿意這個孩子身上濃郁的【誕育】氣息,或許是因為以凡人之身僥幸得晉令使,在【誕育】之路上,這個孩子走得異常認真。
可以說,她是有史以來最聽話也最像自已的孩子,一直堅定不移地踐行著【誕育】的意志。
“你——做的很好——”
【誕育】從不吝嗇自已的夸贊,就像祂從不遮掩自已的厭惡。
比如碰到【欺詐】,其他神明或許會敬而遠之,可祂不同,祂真的會動手抽走對方。
突然受到贊揚的胡璇肯定是高興的,但心里也有一絲緊張,她沒記得自已最近有什么功勞,除了誕育自我的頻率變得高了一些,剩下的似乎只有......
不對啊,跟盧西亞的孩子還在計劃中,恩主的夸贊應該不是為了這個吧?
難道是有什么重任要交給自已?
胡璇有些拿捏不準恩主的意思,只能壓下心中疑惑往好處想,就算有重擔,也無非是一些事關【誕育】的任務罷了,對于一位成熟的生命賢者來說,此事不難,多多益善。
【神柱】沒有跟胡璇廢話,祂隨意地抽打著虛空,道出了自已召見信徒的目的:
“【虛無】的時代——就要落幕了——”
“!”
胡璇一驚,她沒想到恩主找她來會聊這些話題。
【誕育】是出了名的“中立”,只要寰宇不影響祂踐行自我意志,祂可以什么都不管。
以往胡璇每次想要從恩主口中旁敲側擊些什么消息,都是被直接抽下虛空,而這次,恩主居然主動開口談及此事......
莫非寰宇的局勢已經嚴峻到開始影響【誕育】意志的穩定了?
胡璇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這個時代與以往有些不同——
無論吾如何獨善其身——諸神相繼隕落的事實都告訴吾——
神明想要度過此劫難——似乎只能擁抱【虛無】——
祂們在背離【源初】的路上越走越遠——并想裹挾整個世界——
如今反對者皆已隕落——接下來——
就該輪到吾了——”
“!!!”
胡璇瞳孔巨震,心里竟突然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情緒。
她是一位標準的崇神者,不然就不會加入早已變味的自然教派;敢于向神明求子的瘋狂更加證明她很想靠近神明,獲得力量。
在程實的幸運庇佑下成為【永恒之日】后,祂更是不遺余力地從恩主身上爭取注視,提升自已。
可她漸漸發現,喜歡孩子團聚的【誕育】其實并不是一位“好母親”,而是一位“冰冷的母親”。
祂的眼里只有【源初】和【誕育】意志,其他的都不在乎。
祂所求的“團聚”,也不過是在求信仰的穩定,祂需要有孩子為祂搖旗吶喊,傳播意志。
但不可否認,至少祂對自已的孩子是負責任的,尤其是對聽話的胡璇,關照頗多。
身為被朝拜信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神明,【誕育】能看出胡璇的虔誠中暗藏心機,但祂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只要信徒們心中仍有【誕育】,祂能夠包容一切為此衍生而出的欲望。
除非信徒摒棄了【誕育】意志,只剩欲望,到那時才會被祂打為【污墮】的叛逆。
因此,祂時常指引胡璇,而賢者也為此承情。
所以當聽到恩主說出“該輪到吾”的時候,胡璇的表情變得很復雜。
一時間,這位瘋狂的【誕育】信徒竟不知該說些什么來“安慰”自已又或者自已的恩主。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實【誕育】并不需要安慰,祂遠比許多神明看的更通透,因為祂從未拒絕過擁抱【虛無】!
“你——很好——
但不必替吾感到悲傷——
【源初】不滅——【誕育】的意志便不會滅——
無論【欺詐】如何反抗——【源初】不會消失——
故吾等要做的——不是如何拖住恐懼者的腳步——
而是靠近祂們——在祂們所期待的新生中——繼續傳播【誕育】的意志——
吾是【誕育】——但【誕育】不必是吾——
孩子——你要謹記這句話——
這才是【誕育】永恒存在也永恒延續的真諦——
只要寰宇生靈不絕——那【誕育】便永不會消失——
任時代更迭——【誕育】不息——”
“!!!!!”
胡璇震驚了,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實且震撼的神明意志,【誕育】的每一句話就像是裹滿碎石的風沙,撲面而來,將她心中復雜搖擺的人性慢慢沖刷蝕刻成純粹永恒的神性!
這不像是她從程實嘴里聽到的那些云詭波譎,也不像是她所觀察的那些權柄紛爭,這是真正近乎純粹的信仰之言,在【誕育】的眼里,從沒有對生的渴望,只有對意志延續的執著。
恐怖的是,這些執著并非為了祂自已,而是為了【源初】!
可以說執著就是祂的虔誠,虔誠就是祂的神性。
賢者是位聰明人,但再聰明的人理解語境也要有足夠的信息,顯然當前的胡璇并沒有足夠的消息面支撐她理解恩主的話,不過【誕育】也沒寄希望于自已的信徒立刻就理解透徹。
祂再次說道:
“你終將明白——正如【誕育】——終將到來——
吾終將隕落——正如【生命】——終將【死亡】——
但在此之前——你不能將今日之言說與任何人聽——
信仰從不是一蹴而就——寰宇也從不是簡單的信任和虔誠——
他會來找吾——
而受益人——是你——”
“???”
誰會來找【誕育】?受益人又是什么意思?
胡璇腦中其實第一時間出現了一個名字,她相信這個名字多過相信【誕育】,盡管恩主說今日之事要保密,可如果對方聰明到能猜出什么......
不算是我泄密吧?
賢者微微勾起嘴角,虔誠地朝恩主躬身行禮:
“是。”
【神柱】抽打著虛空,將信徒的反應盡收眼底。
祂早就料到了一切,但并不在意,因為祂知道:
任何靠近,都是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