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只有一個——從親兄長手中,奪取那至高無上的汗位!”
魏榕的眼神猛地一縮!三次叛亂!動搖國本!
江昭陽的聲音繼續(xù),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緩緩鋪開那歷史畫卷上的慘烈與失誤:“刺葛第一次圖謀叛亂,事泄被舉發(fā)。證據(jù)確鑿,人贓俱獲。”
江昭陽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判詞,“按照契丹部族律法,此乃十惡不赦之大罪,當(dāng)處以最嚴厲的懲罰。”
“即便不死,也應(yīng)終身圈禁、削爵奪權(quán),以儆效尤!”
“然而——”江昭陽的聲音陡然帶上一種復(fù)雜到極點的情緒,是惋惜,是痛心,更是警示,“耶律阿保機,顧念了血肉之親,動了惻隱之心!”
“他僅僅是將刺葛找來,以‘橫帳之尊’狠狠斥責(zé)了一番,施以象征性的罰沒馬匹牛羊便作罷!”
江昭陽語氣中充滿了對“第一次”的扼腕,“此舉,在刺葛眼中,在那些蠢蠢欲動的反對者眼中,成了什么?”
他猛地提高聲音,目光灼灼逼視魏榕:“成了君主的——軟弱!”
“成了可以得寸進尺的——信號!”
“于是,短短兩年后。”江昭陽繼續(xù)著這令人血脈冰冷的歷史復(fù)盤,“刺葛復(fù)叛!”
“這一次,他的氣焰更加囂張,糾集的黨羽更多,叛軍的規(guī)模更大,對國朝的破壞也更甚!”
“阿保機依靠其他幾位弟弟和忠誠將領(lǐng)的奮戰(zhàn),再次艱難平叛。”
“這一次,”江昭陽的聲音沉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塊,“阿保機或許認為第一次的‘仁慈’感化不足,或許是內(nèi)心深處始終割舍不下那點血脈之情的幻想。”
“他又一次選擇了——寬恕!”
“他沒有依照叛亂鐵律處置刺葛,僅僅是……”江昭陽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嘲諷的無奈,“命人架起柴堆,讓刺葛與其同黨,另一位弟弟迭刺,在寒天雪地中,赤膊站于火堆前進行名為‘刑牲’,宰殺牲口獻祭天神,象征認罪的懺悔儀式!”
江昭陽的手在虛空中狠狠一揮,仿佛要劈開那層虛偽的懺悔,“然后,便將他們釋放,依舊保留了其尊貴的宗室地位和相當(dāng)?shù)臋?quán)柄!”
江昭陽逼視著魏榕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淬火的鋼針刺入:“這次‘寬恕’,在刺葛看來,無異于兄長的——無能!”
“于是一切都變了味!”
“前兩次的僥幸脫身,加上阿保機并未剝奪其根本的復(fù)起資本,刺葛內(nèi)心深處對兄長的敬畏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兄長亦不過如此,其位可取也’的狂妄和篤定!”
魏榕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升到后腦勺。
歷史人物的心理推演,映射著何等殘酷的政治現(xiàn)實!
“阿保機一次次地寬恕,刺葛便一次次地復(fù)叛!”江昭陽的語速驟然加快,如同鼓點般密集敲打在魏榕的心上,帶著歷史的重力感與緊迫感,“第三次——史稱‘諸弟之亂’的決戰(zhàn)爆發(fā)時,一切都到了最瘋狂、最慘烈的地步!”
江昭陽的聲音因激憤而微微顫抖:“第三次——史稱‘諸弟之亂’的決戰(zhàn)爆發(fā)時,一切都到了最瘋狂、最慘烈的地步!”
他仿佛親眼目睹了那場千年之前的禍亂,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膝蓋,“刺葛集結(jié)起了最龐大的叛軍力量,分兵數(shù)路,決意與阿保機拼個你死我活!”
“叛軍所過之處,赤地千里!”
“他們?yōu)榱俗杞刈窊簦啡稽c燃了阿保機龐大的‘輜重行營’——那囤積著支撐整個契丹王朝運轉(zhuǎn)、耗費近十年積累的糧秣、軍械、御寶、文書和無盡財富的命脈之所!”
“烈焰沖天三日不絕,濃煙遮蔽草原日光!”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歷史的痛感,“無數(shù)忠于王庭的兵士、被裹挾的牧民、無辜的婦孺在動亂與屠戮中喪生!”
“血流成河,尸骸蔽野!契丹開國不過十余年,根基被猛烈撼動,整個王朝幾近傾覆!”
江昭陽猛地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雙手撐在魏榕光潔的辦公桌上,身體前傾,目光如同燃燒的炭火。
死死盯著魏榕震驚的眼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被擠出來的,帶著千鈞之力砸向現(xiàn)實:“這就是對政敵、對內(nèi)部隱患心慈手軟,姑息縱容的——后果!!”
“養(yǎng)癰遺——患!”
他再次,無比清晰地吐出這四個字,每一個音節(jié)都淬著血的教訓(xùn)。
“最終!”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害國!害民!動搖——根基!”
“阿保機最終雖力挽狂瀾,在潢河畔徹底擊潰了刺葛主力,將這個野心勃勃又愚昧狠毒的兄弟擒獲,將其處以嚴酷的凌遲極刑……但付出的代價何其慘重?!!”
“經(jīng)此三叛,契丹元氣大傷,八部離心,忠誠受損,國力銳減,北征西討的開疆拓土戰(zhàn)略被徹底打亂,阿保機本人也因此心力交瘁,僅隔數(shù)年便含恨而終!”
“若非其后代子孫奮發(fā),幾代積累,這遼朝開國的盛景,怕早已被這‘養(yǎng)癰’之毒,化為一捧黃沙!”
辦公室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江昭陽略帶激動的話語余音在回蕩。
魏榕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桌面。
她聽懂了,完全聽懂了。
江昭陽這是在以古喻今,將蔣珂文比作了那個在權(quán)力更迭中因不滿、野心與怨恨而屢次叛亂的梟雄“刺葛”。
就是現(xiàn)實之“癰”!現(xiàn)實之“患”!
“除惡務(wù)盡!”
她輕輕笑了笑,試圖沖淡一些過于凝重的氣氛,但笑容里并無多少暖意:“你這是以古喻今啊!”
“不是嗎?”江昭陽轉(zhuǎn)過頭,目光灼灼地盯住魏榕,“魏書記,您認為,蔣珂文會甘心失去權(quán)柄,就此沉寂嗎?”
“您將他當(dāng)做一枚閑棋冷子,擱置一旁,他就會善罷甘休嗎?”
他不需要魏榕回答,自問自答,語氣愈發(fā)犀利:“須知,他背后還站著張超森!”
“張超森在縣里經(jīng)營多年,樹大根深,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
“蔣珂文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心腹干將,是他權(quán)力棋盤上最鋒利、也是最能為他沖鋒陷陣的那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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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2章 以古喻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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