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書記的意思”已經遞出去了,魏榕非但沒有畏懼退縮,反而開啟了時間窗口,擺出了一副“靜觀其變”甚至“以靜制動”的姿態。
這意味著什么?
是她底氣異常足?
還是她認為郭書記的態度本身就有回旋空間?
但他無法再反駁。
魏榕的提議無可指摘。
“再觀察幾天”、“常委會討論”——這兩條都符合組織原則,而且表面上也回應了他對“穩定”的要求。
他如果此刻再強硬逼迫,反而顯得蠻橫無理、別有用心。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和棋輸一著的不甘感涌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終于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聲音干澀:“好的……魏書記。我同意。”
他沒有再試圖爭辯,也沒有多余的客套。
“嗯。時間也不早了,張縣長也應該回去休息了。”魏榕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語氣平淡地下達了逐客令。
她隨即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目光垂落其上,仿佛那文件突然變得無比重要,需要立刻研讀。
這是一個明確、體面但冰冷的結束信號。
張超森立即站起身,動作甚至因為心急而顯得有些突兀,膝蓋碰到了辦公桌邊緣,發出一聲悶響。
他顧不上尷尬,只是匆忙地對著已經“沉浸”在文件中的魏榕欠了欠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魏書記,那我先回去了。您忙。”
他沒有等魏榕的任何回應,徑直轉身,步履略顯倉促地走向門口。
打開門的動作略顯粗暴,又下意識地將其小心關好。
門鎖發出輕微“咔噠”一聲,徹底隔絕了室內那令人窒息的氣氛。
當厚重的木門將張超森略的背影徹底隔絕在外,辦公室內那種強壓著的、近乎凝固的張力瞬間坍塌,但并沒有消散,而是轉化成了另一種更加沉重、更加幽深的死寂。
魏榕依舊保持著姿勢,目光“專注”地落在桌面那份文件上。
但紙張上的字句在她眼前模糊一片,如同被水浸過的墨跡,根本無法進入腦海。
張超森那倉促離去的腳步聲、撞到桌角的悶響都像是一根根細針,反復刺激著她已然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大約過了十幾秒,魏榕緊繃的身體才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絲支撐般,驟然松懈下來。
她沒有癱軟,但背脊重重地靠向真皮椅背,發出一聲低沉的、疲憊不堪的嘆息,仿佛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
先前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強大氣場,此刻被一種深切的、濃重的疲憊所取代。
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太陽穴兩側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血管的搏動。
她閉著眼睛,抬起手,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揉捏著兩側太陽穴。
每一次按壓都帶著一股狠勁,仿佛要擠出腦海里那翻騰不休的驚濤駭浪。
郭凡塵……郭副書記……他怎么會……!
郭凡塵那張儒雅沉靜的臉在她眼前清晰浮現。
這位市委副書記,市委常委排名第三的實權人物,曾在市里的改革攻堅會上和她有過多次深入交流。
對她提出的春奉文旅融合產業帶計劃頗為贊賞,甚至在市委會上幫她說了幾次話,私下也肯定過她“思路新、有魄力、作風硬朗”。
在她個人的政治發展藍圖中,郭凡塵一直是她最希望能爭取到的關鍵支持者。
他的認同和推薦,對于她未來能否更上一層樓至關重要!
可就在剛才!
就是這位被她寄予厚望的郭凡塵書記的名字,竟然從張超森的口中,以一種強硬的、代表“某種意見”的方式被祭了出來!直接碾壓向了她恪守的原則底線!
這感覺,無異于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后捅了一刀!冰寒徹骨!
憤怒、被背叛的刺痛、巨大的困惑、對局勢復雜性的深深忌憚……種種情緒如同無數條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
郭書記的態度,僅僅是對春奉形勢的另一種“穩定論”判斷?
還是……他本身也深陷于張超森布下的那張巨大的關系網絡之中,為了某種平衡甚至是自保,而不得不施加這樣的影響?
如果是前者,證明郭書記的判斷與她截然不同,她堅持己見無疑是與市委核心領導的思路相左!
未來她的晉升之路將布滿荊棘,步履維艱!
如果是后者……其兇險程度更不言而喻!
拔出蘿卜帶出泥,一旦深挖觸及郭凡塵本人……后果簡直是滅頂之災!
魏榕感覺一陣強烈的窒息。
她猛地睜開眼,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寒意和翻騰的怒火!
她的手重重拍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啪!!!”
厚重堅實的實木桌面發出了沉悶卻極具威勢的巨響!震
得桌面的鋼筆、文件、筆筒都輕輕一跳!
張世杰!這個該死的名字!那個黑洞般的存在!
巨大的聲響在隔壁的秘書室也清晰可聞。
白薇放在鼠標上的手指猛地一顫!
她眼中掠過一絲驚疑,隨即是更深的擔憂,但身體坐得更直,目光死死盯在自己屏幕上,不敢發出任何聲響去打擾里面的風暴。
怒火和壓力需要宣泄口。
魏榕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燈掃過桌面。
她幾乎是粗暴地一把抓起那薄薄幾頁材料紙,眼神像淬了毒一般掃過上面的字句。
“嘶啦——!!!”
刺耳尖銳的紙張被狠狠撕碎的聲音響起!
撕成了無數片細小的碎屑!
如同一片片被斬碎的尸塊!
碎紙片飄散著。
看著那散落各處的碎片,看著那片狼藉,魏榕胸口的窒息感和壓力并未消減多少,反而被一種更深的、孤軍奮戰的悲涼感籠罩。
她意識到,這“觀察期”是她唯一的機會,也是充滿巨大危險的鋼絲!
對方已經亮出了底牌的一部分,郭凡塵,力量極其強大。
她必須在這寶貴的幾天里,找到足以支撐她繼續戰斗下去的破局點!
她想到了張超森那句帶著赤裸裸政治自保意味的話——這事牽涉“我們”這些班子成員的個人前途!
突然,一個更冷峻、更清晰的念頭像閃電劈開魏榕混沌的腦海。
張超森更深層的目標,就是要借助此案的爆發力,順勢將自己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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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章 冰寒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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