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蔣珂文交鋒的每一個細節(jié)在他腦中快速回放,對方那瞬間變化的臉色,那看似妥協(xié)實則暗藏機鋒的話語。
都像一根根細刺,提醒他此事絕不會輕易了結。
他需要行動,必須搶在對手前面,掌握更多的主動權。
念頭既定,他不再猶豫。
轉身拿起桌上的辦公電話,撥通了一個他極為熟悉的號碼——董先。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一個帶著些地方口音、略顯沙啞的男聲:“喂,哪位?”
“老董,是我,江昭陽。”
江昭陽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仿佛只是老朋友間的尋常通話。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聲音立刻變得恭敬甚至帶著點緊張起來:“知道!江,江縣……”
董先似乎意識到不妥,馬上改口,“江常委!您有什么安排嗎?”
身份的轉變,讓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拘謹。
江昭陽沒有在稱呼上多作糾纏,直接切入主題,但語速平穩(wěn),不給人急切之感:“是這樣的,白嶺鄉(xiāng)清水村,有個村支書叫李衛(wèi)國。你聽說過這個人嗎?”
“李衛(wèi)國?”董先在電話那頭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記憶庫里搜索,很快回應道,“聽說過!”
“雖然沒直接打過交道,但名頭是知道的。”
“修路、搞養(yǎng)殖,振興鄉(xiāng)村是把好手!”
“是個很有想法、也很能吃苦的青年后生,在咱們縣下面的村官書記里,口碑好。”
“嗯,”江昭陽對他的反應似乎在意料之中,繼續(xù)說道,“我看過他的材料,確實是個能做事的。”
“我想舉薦他到我們琉璃鎮(zhèn)來,任副鎮(zhèn)長。”
“這樣的年輕基層干部,有能力,有實績,更有扎根窮鄉(xiāng)僻壤的韌勁,不該埋沒在一個村支書的位子上。”
“琉璃鎮(zhèn)需要的,正是這樣能把腳插進泥土深處、帶來改變的人。你覺得呢?”
電話另一邊的董先幾乎沒怎么思考,馬上接口道:“好事啊!江常委!”
“這樣的人才能到我們琉璃鎮(zhèn)來,那是給我們鎮(zhèn)添磚加瓦,是雪中送炭!”
“他在基層摸爬滾打,工作經(jīng)驗豐富,在你的領導之下,琉璃鎮(zhèn)的未來可期啊!”
這番話里既有對李衛(wèi)國能力的認可,更有對江昭陽眼光的奉承,以及對他未來施政的期許。
江昭陽輕輕“嗯”了一聲,對董先的熱情回應不置可否,話鋒隨即一轉,語氣里帶上了一絲鄭重:“只是,有件事,要勞累你一下。”
“我們之間還客氣什么,”董先的聲音透著爽快,隨即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再說你又是縣委常委了,你的命令,于公于私,誰能不聽從?”
“江常委您只管吩咐!”
“不是命令,是請你幫忙。”江昭陽糾正了他的說法,但語氣不容置疑,“你是老組織委員了,業(yè)務熟,門路清,人也可靠。”
“我想讓你,對李衛(wèi)國的情況,做一個秘密的調查。”
“秘密調查?”董先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訝異,但很快壓了下去,“您是說……”
“對他的情況,做一個詳細的,方方面面的調查。”江昭陽進一步明確,“工作能力、實際成績、群眾基礎,這些自然要查。”
“但更重要的是,”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詞,聲音壓低了些,“特別是有些……似是而非的問題,那些傳聞中可能存在的瑕疵,或者過去調查中語焉不詳、沒有定論的地方,要下大力氣,得出明確的結論。”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能模棱兩可。”
江昭陽的重點,就是要挖出那些“似是而非”的問題。
干部的灰色地帶才最要命——那些道聽途說的流言蜚語,那些查無實據(jù)的匿名舉報,那些在程序邊緣踩線甚至越界的模糊操作……
這些問題本身可能毫無殺傷力。
但一旦在關鍵的常委會表決關頭,被有心人含沙射影、捕風捉影地提出來,就足以讓一個沒有根基的年輕干部身陷泥沼。
他需要一個明確的結論,是好是壞,水落石出,不留任何能被對手借題發(fā)揮的空間。
董先那邊沉默了幾秒鐘,顯然在消化這個有些特殊的指令。
他謹慎地提出疑問:“江常委,這些……按照常規(guī),縣委組織部那邊,應該會有前期的考察情況匯總吧?”
“我們再去查,是不是……”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這似乎有越俎代庖之嫌,也可能與組織部的結論沖突。
江昭陽對此早有預料,他平靜地解釋道:“有!組織部的材料我看過。”
“但是,”他加重了語氣,“我要的,是全面的、客觀的、經(jīng)得起任何人質疑的真相。”
“這便于我在常委會上,面對可能的質疑時,能夠有針對性地發(fā)言,能夠有理有據(jù)地支持我的提名。”
他最后問道:“明白嗎?”
董先在那頭一凜。江昭陽這番話,信息量極大。
“常委會上針對性發(fā)言”、“面對質疑”……這些詞匯串聯(lián)起來,指向了一個明確的信號:這位新晉常委準備在人事問題上有所作為,而且預見到了可能會遇到強大的阻力。
讓他這個絕對信得過的人去秘密調查,就是要掌握第一手、最真實的材料,作為反擊或者穩(wěn)固陣地的彈藥。
“我明白了!”董先的聲音瞬間變得凝重而堅定,之前的些許猶豫一掃而空。
“記住,”江昭陽再次強調,語氣嚴肅,“這是秘密的。”
“要注意保密,不要與任何人說,包括琉璃鎮(zhèn)黨委的其他同志。”
“調查的方式、渠道,你自己把握,但要確保安全、隱蔽。”
“我懂,江常委,您放心,規(guī)矩我懂。”董先沉聲應道。
“我再強調一次,”江昭陽仿佛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重點查李衛(wèi)國那些似是而非的問題,無論大小,務求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我需要知道,這個干部,到底是不是像他表面看起來那么干凈、那么過硬。”
“這關系到我們下一步的決策,也關系到琉璃鎮(zhèn)的未來。”
“是!江常委你放心!”董先的語氣充滿了自信和責任感,“我搞了多年的組織工作,知道從哪里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