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便江昭陽沉穩地點點頭,看似放松地靠在了沙發背上,但他鷹隼般的目光卻一直追隨張小曼的身影。
她腳直到那扇厚重的、繪著抽象花卉圖案的實木臥室門,在她身后無聲地關閉,徹底隔絕了視線。
“砰”——門鎖落下的微響,在這片驟然而至的死寂中,被放大得如同沉重的鼓點,砸在客廳凝滯的空氣里。
臥室門關上的下一秒。
趙珊的身體就像一支離弦的箭,瞬間從沙發上彈起!
步無聲地滑過地板,像一只靈巧的黑貓,疾奔至臥室門前。
她的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木門上,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調動到了極致。
江昭陽也早已離開沙發,無聲無息地移至趙珊身后側。
里面的動靜透過厚實的門板傳出來,模糊而不真切。
起先是抽屜開合的輕微滑動聲,很輕,但連續開了兩次,似乎是在尋找。
緊接著,傳來一陣極其低微的、有節奏的電子按鍵音。
“滴滴滴滴——滴——”
聲音很輕,像是在輸入一串數字。
密碼?開保險箱?
但趙珊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經驗豐富的她從按鍵的節奏、響度中聽出了異樣——那絕不是輸入密碼時的集中操作!
更像是在撥號!每一“滴”聲之間的間隔太短促,也太隨機!
她猛地側頭,因為緊張和急切而臉色微微發白,用壓到極致、完全不出聲的口型,無比清晰地對著江昭陽傳遞信息:“她在打電話?!?/p>
江昭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絲毫猶豫,他抬手,指關節重重叩擊在光滑的實木門板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顯得暴力,但足以讓門后的任何動作戛然而止。
“篤!篤!篤!”
敲擊聲清晰而冷硬。
“張小姐,需要我們幫忙嗎?”江昭陽提高聲音問道,語氣平穩依舊,但每個字都透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壓力。
門內的聲音——無論是抽屜聲還是按鍵聲——在剎那間徹底消失了!
那片死寂如同驟然降臨的寒潮,帶著巨大的不安感彌漫開來,讓人心頭發緊。
仿佛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足足過了四五秒鐘,門鎖內部才傳來金屬機件轉動解鎖的“咔噠”聲。
門被緩緩拉開一道縫隙,張小曼白皙的臉龐半隱在門后的陰影里。
外面客廳的光線刺入臥室的昏暗,在她臉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她似乎剛從短暫的慌亂中恢復過來,但呼吸的微微急促和額角更明顯細密的汗珠,如同無聲的證詞。
門徹底打開。
她站在門口,手里赫然舉著一支通體啞光黑色、線條流暢、科技感十足的高端專業錄音筆。
正是他們要找的東西。
“找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調整后的輕快,還伴隨著一個略顯僵硬的“懊惱”笑容,眼神在趙珊和江昭陽之間飛快地掃過,“保險箱太久沒用,又緊張了點,密碼試了好幾次才想起來對?!?/p>
“讓你們久等了?!?/p>
她的解釋流暢得像排練過,邏輯上也挑不出大毛病。
但那種因緊張而產生的、強裝鎮定的痕跡,如同細小的裂紋,布滿她努力維持的平靜外表。
江昭陽的視線掠過她額角的汗珠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終落在那支錄音筆上。
他沒有立刻去接,銳利的目光審視著筆身,然后緩緩地轉移到張小曼的臉上。
趙珊沒有讓機會溜走。
她銳利的目光如同手術刀,直接切割向對方話語的核心縫隙:“密碼試了好幾次?那剛才的嘀嘀聲是按鍵音?”
她語速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但我怎么聽起來,那像是撥號的節奏?”
“很短的撥號音,張小姐,你剛才是不是在打電話?”
問題太直接,也太突然!
張小曼臉上的“懊惱”笑容瞬間凝滯。
眼神里閃過一絲措手不及的驚愕,像是精心設計的戲碼突然被撕開一道口子。
不過,她的應變能力堪稱一流。
僅僅一秒鐘的失態后,那驚愕迅速被一種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小委屈”取代。
她睜大了那雙無辜的眼睛,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聲音里帶上了一點撒嬌似的嗔怪:“你這懷疑也太讓人傷心了吧?”
“我哪有打電話?”
她抬起拿著錄音筆的手,用白皙的手腕輕輕蹭了蹭額頭,似乎想拭去那不存在的緊張汗水,動作顯得無奈又帶點小女人似的抱怨,“手機一直在床頭柜上扔著呢?!?/p>
“我剛才在按那個笨重保險箱的密碼,按鍵聲聽著不連續很正常嘛!”
“喏,你看——”
說著,她似乎為了證明,側身向屋內床頭柜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手機在那里。
但她自己的腳步并未挪動,依舊嚴實地擋在門口,阻擋了屋內大半的視線。
江昭陽極快地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掃了一眼——確實有個手機外殼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反著光。
但這并不能證明什么。
她完全可以有另一部手機。
“再說,就算打個電話又怎么了?”
“緊張之下給閨蜜發個語音,或者回個消息不行嗎?”
張小曼的語調委屈中帶上了一點小脾氣,仿佛真的被冤枉了,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肩頭的發絲,“告訴她今晚約好的按摩可能趕不上了而已?!?/p>
“這……也不行嗎?”
她迅速給自己找到的借口,是給閨蜜發消息解釋失約。
一個看似合理、私人且無害的理由。
她的情緒轉化之快,理由編織之自然,令人咋舌。
江昭陽知道,繼續在這里圍繞電話與否糾纏,不會有實質性的結果。
張小曼顯然是個受過應對質詢訓練的高手。
此刻拿到錄音筆才是核心目標。
江昭陽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沉穩而有力:“錄音筆給我。”
他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張小曼,沒有咄咄逼人,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仿佛在說:辯駁到此為止。
張小曼愣了一下,臉上那點小委屈迅速褪去,又恢復成那種柔順聽話的模樣。
她沒再說什么,順從地將那支黑色的錄音筆輕輕放在江昭陽掌心。
冰涼堅硬的金屬和塑料質感透過皮膚傳來。
江昭陽穩穩地握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