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不,部長!”張世杰眼神閃爍,聲音更低了,“我們不能硬頂,但可以讓別人頂!”
“或者……讓方案本身變得‘扎手’?!?/p>
“說!”蔣珂文眼神一亮。
“首先,陳郁文這個點,是最大的‘窟窿眼’,也是唯一有明顯瑕疵的突破口。”
張世杰語速加快,“陳郁文工作以來取得過什么特別突出的實績?”
“他是安監辦主任,天晟水泥爆炸一案與安監工作不力有沒有關系?!”
“這點一旦被拿出來認真審視、質疑,就是破綻!”
蔣珂文眼中精光爆閃:“繼續說!”
“第二,寧凌淇同志?!睆埵澜茉掍h一轉,“宣傳委員。江常委點了她的名,理由是業務對口,專業需要。”
“這理由也站得住腳。”
“但部長,您別忘了,寧凌淇的舅舅是老縣長劉向東。”
他聲音壓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清,“劉老雖然退了,但在縣里根基深厚,不少中層甚至個別領導都曾是他的部下或受過他提拔?!?/p>
“江常委這一步,明面上看是爭取劉系的支持,但也可能……惹人猜忌?!?/p>
“特別是,如果我們側面傳遞一些信息呢?”
“比如……讓人去‘提醒’一下劉老縣長,就說江常委提出用寧凌淇,這固然是好事,但劉家畢竟身份敏感,現在就把外甥女放到琉璃鎮核心班子,是不是……有點太‘熱’了?”
“會不會讓人誤解是劉老縣長‘余威尚存’,干涉了新班子的布局?”
“尤其在江常委還破格提拔了自己絕對親信陳郁文的背景下,這么一對照……有心人會不會覺得這是在搞交換?”
“或者,來一點兒他們有不正當關系的緋聞?”
“劉老縣長一生清廉謹慎,對名聲看得極重?!?/p>
“只要讓他心里有那么一絲顧慮……”
蔣珂文嘴角勾起一絲殘忍而冰冷的弧度:“很好!借劉老的清名和謹慎來‘規勸’,讓寧凌淇這個位置變得燙手起來?”
“讓劉系非但不對江昭陽感恩,反而可能心生芥蒂?”
“這步棋陰了點,但絕對有效!”他仿佛看到了一絲勝利的曙光?!斑€有呢?”
“至于最后一個副鎮長名額,”張世杰眼中閃過一絲自信,“部長,既然江常委把‘推薦權’‘程序權’交到了我們手里,那我們就把這個程序走足、走透、走扎實!”
“時間?我們時間緊嗎?是緊!”
“但我們組織部考察干部,講究的就是細致全面,不能因為‘緊’就草率!”
“我們可以立刻啟動對琉璃鎮干部隊伍現狀的深度調研,對全縣后備干部隊伍進行一次大規模的梳理和評估。”
“特別是對于最后這個副鎮長崗位,我們可以……廣撒網!”
“要求各鄉鎮、各科局積極推薦人選,把符合條件的、群眾基礎好的、專業對口的、資歷深厚的、成績顯著的都報上來!”
“然后,我們組織龐大的考察組,一個一個去談、去核!”
“爭取在下次常委會前一天才拿出初步推薦名單?!?/p>
“江常委要一個名額?“
“我們給他幾十個候選人背景資料!”
“讓他慢慢挑!”
張世杰的笑容帶著一絲殘酷:“同時,在梳理過程中,我們還可以‘無意中’讓一些有資格、有想法但又不在江常委名單內的中層干部,了解到一些……信息?!?/p>
“比如,某個工作了一輩子、兢兢業業的局長,一直希望能解決兒子在縣直單位提拔困難的問題?!?/p>
“他知道最后一個副鎮長是我們組織部的提名權,也找了部長您多次……”
他點到即止。
蔣珂文完全明白了張世杰的意思。
江昭陽只給他留了一個位置,那他就有義務照顧方方面面的人情關系。
而他如果照顧不到,那些失望乃至憤怒的干部及其背后的人脈網,會自然而然地把怨恨集中到誰身上?
當然是那個幾乎拿走了全部“肥肉”的人——江昭陽!
組織部在程序上是無懈可擊的,是盡了職責的。
只是在“精挑細選、優中選優”的過程中,“遺憾”地發現符合條件需要照顧的人太多.
而崗位只有一個。
是組織程序本身復雜導致時間可能延誤,是江常委留給我們組織的空間只有這一個名額,我們愛莫能助!
所有的不滿和矛盾,都會被精準地導流到江昭陽身上!
讓他在無形的壓力和人言之中陷入被動!
“最后,”張世杰的聲音變得極為凝重,“部長,關于陳郁文……如果常規程序和輿論造勢還不夠‘分量’的話,那‘實名舉報’……或許是最直接也最沉重的炮彈了。”
“琉璃鎮內部,被陳郁文擠掉位置的人會沒有怨言?”
“鎮上某些老資格的中層干部們會甘心?“
“只要我們……嗯,‘耐心等待’,或許會有些‘正直’的干部看不慣這種帶病提拔,主動向上級反映問題?”
他不再說下去,但話里的血腥味已經彌漫開來。
實名舉報!
上級紀委和組織部門不可能對實名舉報置之不理!
考察只能暫停!
即使最后查無實據,但時間一定會被無限拖延下去,江昭陽試圖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琉璃鎮班子布局的計劃就會徹底泡湯!
而他這個組織部長,在接到舉報后嚴格按程序調查處理,完全是在履行職責!
誰能挑出毛???
辦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
張世杰的分析,一條條抽絲剝繭,精準地指出了看似“完備”方案中的每一個“可擊”之處,并提供了極其凌厲的反擊手段。
陰險、刁鉆、毒辣!
每一條都打在七寸上!
蔣珂文臉上的怒意和沮喪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經風雨的狠戾與算計在慢慢滋長。
他緩緩靠向沙發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反撲敲打戰鼓。
眼神幽深如寒潭,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此刻顯得格外陰森。
“好……很好。”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帶著殺伐決斷前的冷酷,“世杰啊,你考慮得很周全?!?/p>
“陳郁文這個點,是核心突破口,決不能讓他輕易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