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厚重的實木門,魏榕書記那間寬敞、布置既莊重又透著現代簡潔風格的辦公室便映入眼簾。
陽光透過寬敞的落地窗灑進室內,驅散了些許寒意。
魏榕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望著樓下大院里的車來人往。
她聽到動靜,她緩緩轉過身。
她身后的辦公桌旁,站著劉直倫。
劉直倫見到他們進來,臉上立刻堆起職業(yè)化但又不失溫度的笑容,微微頷首致意。
“魏書記,劉主任。”江昭陽的聲音不高不低,平靜如常。
白薇也立刻問候:“魏書記好,劉主任好。”
“來了。”魏榕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掃過,先在江昭陽臉上停頓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他的狀態(tài),然后落在了白薇身上,“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應該的。”江昭陽回答。
魏榕點點頭,沒有多余的客套,回到座位坐下,開門見山地說道:“劉主任,宿舍準備好了吧?”
“是的,書記。”劉直倫立刻應道,聲音清晰干練。
“那好,”魏榕轉向白薇,語氣溫和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你就跟劉主任去吧,先安頓下來。”
“明天正式上班。”
“是,魏書記。”白薇心中一凜,她立刻應承下來,臉上浮現出鄭重的神情。
“白薇同志,這邊請。”劉直倫做了個“請”的手勢,臉上依舊帶著那種標準的官場微笑。
“好的,劉主任。”白薇對江昭陽遞了個“我去了”的眼神。
得到他一個不易察覺的微頜首后,便跟隨劉直倫走出了書記辦公室。
實木門在身后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世界,辦公室里只剩下魏榕和江昭陽兩人。
陽光將室內的光線切割成明暗兩半,空氣中細微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盤旋。
偌大的空間一下子變得極其安靜,只剩下墻上電子鐘表秒針跳動時微弱的“嗒嗒”聲。
一種沉靜卻無形的張力緩緩彌漫開來。
“坐吧。”魏榕指了指辦公桌對面那張寬大舒適的黑色皮質扶手椅。
江昭陽依言坐下,身姿挺拔如松。
他與魏榕隔著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相望。
桌面上堆疊著不少文件夾,最上面一份敞開著,隱約能看到紅頭文件的標志。
魏榕的目光沒有立刻與他交匯,而是投向了桌角一個鑲嵌著銀色邊框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下鄉(xiāng)走訪時,在某個村口老槐樹下與一群老黨員談笑的畫面。
照片里的她笑得開懷而真誠,與此刻辦公室里的凝重氛圍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短暫的沉默后,魏榕終于抬眼,目光銳利而深沉地落在江昭陽的臉上。
她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這是一個準備深入談話的信號。
“江鎮(zhèn)長……”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最近關注省委組織部的文件了沒有?”
“特別是關于干部任用方面的精神傳達。”
“省里下了決心,要打破論資排輩的慣性思維,特別強調‘非常之時需用非常之人’,對有突出貢獻、特別優(yōu)秀的干部,要敢于大膽使用,甚至可以越過一級的常規(guī)臺階。”
“一直在關注,知道。”江昭陽平靜地回答,語調沒有波瀾。
“好。”魏榕從桌面那疊文件的最上方拿起一份裝訂好的紅頭文件,輕輕地推到江昭陽面前,手指點在文件標題的位置,指尖有力地點了點。
“這份文件精神,核心就是八個字:破格選才,越級晉升。”魏榕的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室內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共振效果,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重量敲在人心上。
江昭陽的目光掃過文件的標題,又落回魏榕臉上。
他沒有立刻去翻閱文件,那眼神說明他不僅看過,而且已經反復研讀、揣摩過其中的深意。
“文件我認真學習了,魏書記。”江昭陽的聲音沉穩(wěn)依舊,“文件精神很好,導向明確。只是……”他沒有說下去,眼神里流露出一種復雜的思慮。
魏榕顯然已經捕捉到了他未出口的話。
她端起桌上溫熱的茶杯,輕呷了一口,目光透過裊裊升起的水汽凝視著他。
“嗯,你確實看過了。這次,”她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發(fā)出清脆而短暫的一聲輕響,如同定音錘,“我想把你作為縣里貫徹省里精神的突破口。”
“對你破格提拔,而且是越級破格提拔。”
江昭陽的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知道魏榕在考慮提拔他,但“越級”二字的分量還是超乎了他最樂觀的預期。
那意味著一步跨越數年的臺階,意味著某種驚世駭俗。
“魏書記,”江昭陽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震動,“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破格提拔為正科實職,嚴格來說已經打破了任職年限的規(guī)定,現在還要越過正科一職……”
“是的,副縣長。”
魏榕毫不遲疑地說出了那個更具沖擊力的目標職位,聲音清晰、有力,沒有半分猶豫,“我的意見,是努力爭取讓你進入縣政府班子,出任副縣長。”
“副縣長?!”這個詞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江昭陽心中激起劇烈的漣漪。
他的反應是直接的驚詫和本能的不敢置信。
縱然心中有過猜想,但當魏榕如此明確地說出這個目標時,巨大的壓力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微微前傾了身體,身體語言流露出切實的震動,“魏書記,我能坐在現在這個位子上,已經是組織上極大的信任和破格使用了。”
“資歷,年限,都是硬杠杠。”
“從副鎮(zhèn)長到鎮(zhèn)長或者鎮(zhèn)黨委書記這個坎,有多少同志熬了又熬?”
“現在,您竟然考慮一步越過鎮(zhèn)長、書記這一級,直接推我到副縣長?”
“這……這恐怕不是破格的問題,這是天方夜譚!”
江昭陽越說越急,眉頭緊緊鎖起,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憂慮,“這消息一旦傳出去,引發(fā)的恐怕不是一點小波瀾,簡直是十級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