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鎮長向我推薦了你。”魏榕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安靜的空間里回蕩,“他說你思路清晰,文字功底扎實,應變能力也不錯。”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白薇臉上,帶著審視,“說說看,為什么想當這個縣委書記的專職秘書?”
問題來了。
開門見山,沒有任何寒暄鋪墊。
白薇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穩有力地搏動著。
這個問題她早已反復揣摩過無數遍,預想過各種可能的答案。
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迎上魏榕的視線,聲音平穩而真誠:“魏書記,首先,我非常感謝組織的信任和江鎮長的推薦。”
“我選擇這個崗位,最核心的驅動力,是希望能在一個更高、更核心的平臺上,更直接地服務于縣域發展大局,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她頓了頓,語速適中,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可辨,“縣委是全縣的領導核心,書記更是掌舵人。”
“作為秘書,能近距離參與決策過程,學習您把握方向、統籌全局的思維方法和工作藝術,這對我個人能力提升是極其寶貴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崗位上,我能夠成為信息流轉、指令傳達的一個關鍵節點,協助書記更高效地推動各項決策落地生根,確保政令暢通,真正服務于我們縣的發展藍圖和民生福祉。”
“這不僅僅是完成一份工作,更是參與書寫我們縣未來篇章的實踐。”
“我認為,這種參與感和價值感,是其他崗位難以比擬的。”
她沒有刻意拔高,也沒有過分謙卑。
言辭間既表達了對平臺的向往和對領導能力的敬服,更將落腳點放在了“服務大局”、“推動決策”、“保障執行”這些秘書工作的核心價值上,透露出一種務實和使命感。
魏榕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銳利的目光在白薇說話時,似乎在她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白薇的回答結束后,辦公室里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只有空調低鳴的靜默。
魏榕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發出細微而有節奏的“篤、篤”聲,像是在無聲地評估著每一個字的分量。
“嗯。”終于,她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單音節,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更加聚焦,帶著一種剖析的意味,“那么,第二個問題。”
“作為縣委書記的秘書,協調溝通是日常工作的重中之重。”
“上下級之間、部門與部門之間、甚至是領導與群眾之間,立場不同、訴求各異,矛盾沖突難以避免。”
“說說你的理解,你打算如何做好這個‘協調者’?舉個具體的、你處理過或設想過的棘手場景。”
問題陡然升級,從動機考察跳到了實戰能力測試,而且要求具體案例。
魏榕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等待著白薇剖開自己的思維過程。
白薇的神經瞬間繃緊。
她飛快地在腦海中檢索。
直接復述過去的案例風險太大,細節稍有偏差就可能露怯。
她決定構建一個基于現實邏輯的虛擬場景,既能體現思路,又留有回旋余地。
“協調的關鍵,我認為在于精準定位和信息對稱。”白薇開口,語速比剛才稍快,但依然保持著條理,“秘書的角色是‘潤滑劑’,更是‘信息樞紐’和‘橋梁’,而非決策者。”
“核心原則是:準確理解各方訴求,理清矛盾焦點,在權限范圍內溝通化解,超出權限則迅速、準確、不帶主觀偏向地向上反饋,為領導決策提供完整信息鏈。”
她略作停頓,開始構建場景:“比如,假設縣里要推進一個重點工業園區的配套道路建設。”
“規劃方案由環保局、規劃局牽頭制定,但道路需要穿越水利局管理的水源涵養林緩沖區邊緣。”
“規劃局認為方案已最大限度避讓,對水源影響可控,必須盡快實施保障園區投產。水利局則堅持生態紅線不可觸碰,要求方案重新論證甚至大幅修改。”
“雙方各執一詞,協調會陷入僵局,影響整體進度。”
她清晰地描繪出一個典型的跨部門沖突場景。“這時,作為協調者,我的第一步是‘聽’:分別約談兩局負責人和相關科室,不預設立場,只引導他們充分闡述各自的技術依據、政策底線和核心關切。”
“梳理出真正的分歧點——是技術評估標準不同?政策理解有差異?還是部門利益使然?”
“第二步是‘理’:收集兩局提供的所有技術文件、政策依據,必要時請教相關領域專家,進行獨立的信息核實和比對,找出矛盾的關鍵節點,判斷是技術分歧還是原則問題。”
“比如,是否確實存在對水源的不可逆影響?規劃局的避讓措施是否真的達標?”
“第三步是‘商’:在掌握充分信息后,組織小范圍閉門溝通會。我會先客觀陳述雙方立場和我的初步分析,引導雙方基于事實和數據而非情緒進行對話。”
“核心是尋找共同目標——保障園區順利投產與保護水源生態并非絕對對立,關鍵在于找到那個平衡點。”
“我會提出建設性方案:是否可以由第三方權威機構進行補充評估?在現有方案基礎上,水利局能否提出具體的、可操作的優化加固措施?”
“或者,是否有替代線路的微小調整空間?”
“第四步是‘報’:如果經過深入溝通和引導,核心分歧依然無法調和,我會立即整理清晰的沖突要點、雙方立場、已嘗試的協調路徑、存在的關鍵障礙以及可能的解決方向建議,附上相關支撐材料,形成簡明扼要的書面報告,第一時間呈報書記您。”
“由您根據全局進行更高層面的協調或最終決策。”
“在整個過程中,”白薇最后總結道,“我會牢記自己的定位:不是裁判員,而是信息傳遞員和溝通促進者。”
“確保信息不失真,溝通不越位,反饋不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