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是的。我要來一次先斬后奏,不,邊斬邊奏。”
“比起百姓居民的安危,個人榮辱得失算什么?”
江昭陽想的是,這次自己以情況緊急為由,直接找江然、魏榕,繞開張超森,情況會好得多。
他想作梗的話,都有點兒難。
“真是拼啊!”楊鵬感嘆了一句,告辭而去。
江昭陽看了一下時間,索性不回住處了,就在辦公室沙發上休息了。
江昭陽在沙發上輾轉反側,公文包硌在腰際仿佛藏著塊烙鐵。
晨光透過百葉窗切割在地板上時,手機震動顯示“邱洪”來電,他是想要江昭陽到賓館來,這里正在清賬。
江昭陽告訴他清賬由饒局長負責就行,并三言兩語告知自己的行程。
江昭陽然后要了一輛公務車。
不一會兒。
值班司機老王打來電話道:“江鎮長,車備好了。”
“好!”
江昭陽用冷水抹了把臉,鏡中人的眼白布滿血絲,如同被爆破索勒緊的導火線。
他下了樓。
公務車駛過尚在沉睡的大街,儀表盤泛著幽藍的光。
司機老王從后視鏡瞥見江昭陽在后座上睡了過去。
他知道江昭陽昨晚上肯定熬夜了。
他將車不由得開慢了。
那知道江昭陽感覺到了,“老王,開快點,要趕時間。”
老王一聽,腳一踩油門,小車向著縣城風馳電掣疾馳而去。
到了縣府大樓,江昭陽直接來到了江然辦公室。
江然辦公室飄著六安瓜片的蘭花香,博古架上龍泉青瓷映著《縣域經濟增速排名表》。
“江縣長!”
“是你啊?江鎮長,稀客!有什么事啊?”江然熱情地站起身,臉上洋溢著真摯的笑容。
仿佛見到了一位久違的老友。
“江縣長,我有重要的事情匯報。”
“坐下說!”
江昭陽坐下后開始了詳細的匯報。
聽完匯報后,江然又仔細地看了一下合同。
他沒有提出不同的意見。
他只是說:“我認為我們還是需要向張縣長匯報一下,聽聽他的意見,由他定奪更為穩妥。”
“由他定奪?”江昭陽心中道,那事情就會砸鍋。
當然,可以這么想,但是不能這么說。
他只是輕輕搖頭,以平和的語氣回應:“江縣長,我理解您的考慮。”
“但此事涉及宏觀決策層面,政府層面更多是負責具體執行。”
“江鎮長,你的意思是?”江然有些納悶道,他不明所以。
“在重大問題上,或許直接向書記請示,效果會更好一些。”
江然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說得對,涉及重大的決策,確實書記更管用。”
“那我們馬上向魏書記匯報去,爭取她的支持。”江昭陽趁熱打鐵道。
“行!去魏書記那兒。”江然猛地合上文件夾,牛皮紙封面的棱角在桌面磕出悶響。
穿過縣政府中庭時,江昭陽注意到宣傳欄新換了掃黑除惡的展板。
魏書記的照片在玻璃櫥窗里微笑,眼角細紋中藏著女干部特有的銳利。
兩人向縣委辦公樓走去。
因為有江然在前,自然不應再排隊等候向書記匯報。
他們兩人來到了書記辦公室。
“魏書記,小江鎮長帶來了處置天晟水泥的最新方案。”江然的聲音輕柔道。
魏榕從辦公桌后抬起頭,真絲襯衫在窗戶外吹來的自然風中泛起波紋。
她指著辦公桌前的兩把椅子道:“坐下說吧。”
兩人坐下后,江昭陽開始了匯報情況。
魏榕靜靜地聽著。
她忽然伸手按住方案書的扉頁,腕表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
她倏地打斷了江昭陽的話,冷不丁道:“江鎮長,處理這些毒氣彈如此危險的任務,為什么不考慮請專業的防化部隊參與呢?他們不應該是最擅長處理這類事件的嗎?”
“他們才是專業的啊。”
這個問題像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方案最脆弱的接縫。
“走軍方渠道?”江昭陽笑笑道:“魏書記,理論上當然是請防化部隊來人處理為好。”
“但實際情況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很難很難。”
“甚至可以說,這條路幾乎走不通。”
“調動兵力有著嚴格且復雜的審批流程,需要層層上報,最終還要由總參下達調動命令。”
“這可不是我們地方政府能夠輕易做到的。”
“再說?”江昭陽欲言又止。
“再說什么?”
“再說,據我所知,軍區的防化團正在千里之外的地域進行演習呢。”
“非特別緊急的情況,也不能過來啊。”
“而地質報告顯示……”
“三號窯體的傾斜角每小時增加度。”
江昭陽調出平板里的三維模型,紅色預警線已經刺穿居民區輪廓,“地質雷達顯示地下空洞正在擴大。”
“專家組判斷48小時后可能引發鏈式坍塌。”
魏榕點點頭,“楊鵬的公司拿得下?”
“技術上完全沒有問題,他們退役的防化兵,也處理過類似的事件,無一失手。”
“有人上月在城建聯席會上提過,宏泰建工資質……”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讓江昭陽心頭一震。
他感覺自己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螞蟻仿佛沿著脊椎的每一寸肌膚緩緩爬行,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不適,渾身不自在。
“在我們市里,論起建筑企業的資質,宏泰絕對是首屈一指的。”
江昭陽鎮定下來道,“它不僅是一家二級企業,更是擁有爆破存儲的特殊資質。”
“更別提他們還聘請了一批退役的特種工程兵和防化兵作為技術骨干。”
“這樣的團隊,如果他們都無法勝任,那還能指望誰呢?”
“他們不行,不知誰還能行?”
但魏榕接下來的反應卻讓他松了口氣:“聽你這么一說,
我倒是放了心。”
魏榕起身走到窗前。
當她轉身時,臉上已換上那種令人安心的微笑:“古人說得沒錯,兼聽則明啊。”
“繼續說!”魏榕又坐回到了辦公桌子后面的椅子上。
江昭陽繼續道:“這次發現的芥子氣彈,彈體腐蝕程度超過70%。”
他翻開地質報告,指著一處用紅筆圈出的數據,“專家說,任何震動都可能……楊鵬說,所以要特別許可。”
聽到“特別許可”時,魏榕頓了一下。
她手中的鋼筆尖懸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