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朝的供詞,將一個處心積慮、利用信任與好奇心將同伴引入死亡陷阱的過程,勾勒出來。
每一步都充滿了算計,每一個看似不經意的行為都帶著目的。
而那群被他視為“資源”和“籌碼”的年輕人,直至身陷險境,還對他這個“大哥”滿懷信賴。
夏知檸聽著魏朝冷靜到可怕的供述,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最近在惡補的犯罪預防概念。
她轉向身邊的紀書昀,小聲求證:“哥,他這種……先在一個安全熟悉的地方鋪墊,再把大家引向一個未知危險地點的做法,是不是就是犯罪預防講的第二現場陷阱?”
紀書昀贊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沒錯,理解得很到位?!?/p>
“舉個生活中的例子,”紀書昀用平實的語言解釋道,“你和朋友約好了去逛商場,這是安全的第一現場——有計劃,地點熟悉,人多眼雜,心理上是有防備的。”
“但逛完出來,還有些時間,有人突然提議:‘誒,我知道附近有個新開的酒吧、燒烤攤或者密室,特別棒,去試試?’——這個臨時起意、超出原計劃、且相對私密的地方,就是第二現場。”
一旁的老刑警也一臉沉重的說道:“我們辦過的不少惡性傷害案件,包括搶劫、綁架、性侵甚至謀殺,都發生在受害者臨時改變行程,前往非原定計劃的第二現場時。 ”
“因為在第一現場,人的警惕性相對較高,環境公開?!?/p>
“而一旦被氛圍或人情帶動,半推半就地轉場,警惕性會大幅下降,環境陌生且往往私密,退路不明,極易陷入危險?!?/p>
夏知檸恍然大悟,結合魏朝的案子,只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升起。
魏朝正是利用了這種心,先在安全的碼頭玩耍,降低警惕。
再在大家無聊時“順勢”提出去神秘洞穴,創造第二現場,整個過程自然得可怕。
她在心里默默記下:以后再遇到任何“臨時起意”轉場去陌生、尤其是私密地點的邀請,一定要立刻跟家人或朋友報備清楚地點和同行人。
更要相信自己的直覺,如果心里有一絲不對勁或者突然不安,絕不能因為怕掃興或不好意思就隨大流。
安全永遠比一時的面子或合群更重要。
此時。
魏朝死死盯著低聲交流的夏知檸和紀書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他精心編織的一切,被這兩人徹底撕碎。
“前半段計劃明明執行得天衣無縫?!?/p>
“先是小周體力不支落后,我故意將隊伍引入錯綜復雜的水道?!?/p>
“堂哥便從暗處悄然現身,將小周拖入更深的黑暗,偽裝成迷路失蹤?!?/p>
“接著,我給水性好的阿青指那個有毒氣腔,說里面可能有會有可以吃的魚……他信了。”
魏朝回憶著當時的場景:“他爬進去,吸入了有毒氣體?!?/p>
“阿青中毒掙扎著爬出后,我帶著其他人上前救他,將奄奄一息的他拖到安全處,完美扮演了悲痛的隊友角色。"
魏朝交代到這里,臉上帶著不甘心:“至此,一切都按我的劇本走!”
“我親自給受傷的林小虎包扎的傷口,很熟悉他傷口位置,我本來打算趁亂將致命的淤泥抹進林小虎的傷口,讓他自然衰竭而死……”
這本該是一場無懈可擊的、能名利雙收的完美犯罪。
魏朝最初的算盤打得極精:洞穴救援本就艱難,等專家摸清路線、制定方案,再把人安全帶出,至少要耗費數日甚至更久。
在這與世隔絕、危機四伏的黑暗里,時間就是最好的幫兇。
多待一天,就多一分“意外”的可能。
他只需和藏在暗處的堂哥里應外合,耐心等待,就能讓一切“自然發生”。
可魏朝千算萬算,沒算到會殺出夏知檸這個變數。
她不僅來了,還帶來了一群效率驚人的動物幫手。
短短一天,被困者就被全數定位、救出,連藏身暗處的堂哥魏亮星,都被海豚的聲納精準“掃描”了出來。
這還怎么玩?
他精心設計的黑暗棋盤,對方卻直接掀了桌子,召喚來了不講道理的“外掛”。
聽著魏朝不甘的喘息,夏知檸平靜地注視著他。
“算計得再精,也算不過天理人心。”
“你輸,不是輸給了我們,是輸給了你自己。”
紀書昀的音量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在審訊室內沉沉落下:
“你把活生生的人命,當成了可以隨意抹去的棋子?!?/p>
紀書昀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直刺魏朝:
“但你忘了,執棋的,從來就不止你一個人?!?/p>
“而我們的棋盤,叫——法網?!?/p>
紀書昀的話音剛落,夏知檸清澈而堅定的聲音便銜接上:
“你的棋下得再精,算計再深,也終將滿盤皆輸?!?/p>
她微微揚起下巴,與哥哥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形成一種無言的、牢不可破的同盟,“因為制定這盤棋最終規則、并負責清盤的,是我們——”
“人民警察。”
兩人的聲音一沉一清,卻蘊含著同一種信念與力量。
此刻,審訊室內的光線仿佛都聚焦在了兄妹二人身上。
紀書昀一身筆挺的藏藍警服,肩章上的銀星在燈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
夏知檸的胸前上,則別著一枚破案專家身份的銀色徽章,是國家為她特別設計的。
圖案是交織的橄欖枝與放大鏡。
而在兄妹二人身后,審訊室潔白的墻壁上,一枚巨大的、金紅相間的警徽莊嚴高懸。
下方是三個遒勁有力的標語:
“正義”、“法治”、“公正”。
燈光從上方灑落,將兄妹倆的身影勾勒得輪廓分明。
他們并肩而坐,注視著對面臉色灰敗的魏朝,眼神同樣銳利,同樣燃著對正義毫不動搖的執著。
審訊結束后。
審訊室的鐵門在魏朝身后沉重關閉。
幾天后,恢復了精力的夏知檸再次潛入那片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海域。
這次是純粹的收尾工作,她帶著立下大功的小動物們,協助警方做最后的現場清理與證據固定。
她特意繞到那條隱蔽的巖縫,找到了藍環章魚的家。
小家伙聽到她的呼喚,從它那個亞克力“別墅”里探出半個身子,腕足懶洋洋地擺了擺。
夏知檸笑著將一個裝滿五彩貝殼和奇異海螺的小盒子輕輕放在洞口。
[給我的?]
小藍帶著點疑惑,更多的卻是好奇。
“嗯,給你的獎金,大功臣?!毕闹獧帨厝岬鼗貞?/p>
一條靈活的腕足迅速卷起一枚泛著珍珠光澤的貝殼,[這個好!亮晶晶!喜歡!]
[好啦好啦,禮物收到啦!本功臣要裝修新家了,人類速速退散~]
夏知檸笑著撤退。
……
案件的余波,遠比預想中更長久地沖刷著這座小漁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