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早有盤算。
這些仙界原生的雜草雜木,雖然對仙人而言或許價值不大,但對于藍星乃至其他位面,卻是絕無僅有的奇珍。
他打算回去后,挑一些品相好的,就栽種在時空之城的核心景觀區或中心大廳,作為來自天庭的特產長期展覽,絕對能成為吸引各界游客的一大亮點。
其余八人也是干勁十足,哼哧哼哧地埋頭苦干。
然而,好景不長。
剛拔了沒幾分鐘,龐永年就發現自己不對了。
他盯上了一叢格外茂盛的月光蘚,雙手握住,用力一拔——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幾分力,臉都憋紅了,那叢草仿佛扎根在金剛石里,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葉片。
“怪了,我怎么使不上勁了?”龐永年喘著氣,看了看自己微微發紅的手掌,又看了看旁邊自己剛才輕松拔出的五小叢草,一臉困惑。
阿賈伊·辛格更慘,他好不容易選中了一株他覺得星光特別璀璨的小樹苗,用盡全力,結果只拔出來一根細細的,帶著星芒的根須,整株樹苗巋然不動。
他自己卻因為用力過猛差點向后摔倒。
“我只拔了一根就拔不動了?”阿賈伊看著手里那截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根須,哭笑不得。
很快,其他人也陸續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徐朝華拔了六叢草后,第七叢就怎么都拔不動了。
馬文拔了三叢草加一株小樹苗后也到了極限。
唐秀倒是堅持得最久,足足拔了十叢草和一株小樹苗后,才感覺后繼無力。
大家面面相覷,都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些仙界的雜草,似乎不是想拔就能隨便拔的。
江葉一直在觀察著眾人的情況,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他停下動作,對望風的莫里斯和哈立德招手:“你們倆也過來試試。不用均分了,現在開始,每個人能拔多少,全憑自己,拔下來的就歸自己。”
莫里斯和哈立德聞言,立刻上手。
但很快,他們也遇到了瓶頸,莫里斯拔了三叢,哈立德拔了四叢后便再也無法撼動分毫。
此刻,眾人拔草的數量已然分明。
拔得最多的是唐秀,十叢月光蘚,加一株星屑木。
其次是徐朝華六叢,龐永年五叢,馬文三叢草一株小樹苗,哈立德四叢,莫里斯三叢,塞巴斯蒂安和卡洛斯各兩叢,阿賈伊最慘,只有一根根須。
而最夸張的,莫過于江葉。
他的空間里已經堆起了一座不小的草山和一小堆樹苗,粗略看去,月光蘚不下五六十叢,星屑木也有七八株之多。
而且,他看起來依舊輕松自如,似乎完全不受那股無形限制的影響,伸手、握住、發力、拔起,動作行云流水,效率驚人。
龐永年等人看看自己面前寥寥無幾的戰利品,再看看江葉那從容的速度,眼神無比復雜。
一個個震驚、羨慕,還有一絲了然。
看來,這仙界的草,也是看個人的緣法。
至于這緣法是什么,是修為,是體質,是靈魂本質,還是其他?
每個人心中都隱隱有了一把模糊的尺子,卻無人能說清。
龐永年他們拔不動了,便也不再強求,索性直起身,活動著微微發酸的手腕,就在這片被他們洗劫過一遍的區域里,悠閑地散起步,欣賞起碎玉墟別樣的寂寥而清冷的美景來。
灰白的玉沙地,遠處輪廓冷硬的殿宇,空中緩緩飄過帶著微塵的流光,以及更遠處那永恒變幻卻又似乎凝滯的仙域天光,構成了一幅獨特而令人心靜的畫卷。
在他們身后,只有江葉一人還在勤勤懇懇地當除草工,動作快而穩,不一會兒,他周圍更大一片區域的月光蘚和星屑木便也消失了,露出底下同樣泛著微光的玉沙地。
唐秀倚在一塊光滑的灰白巨石旁,望著前方那片被淡淡霧氣籠罩,仿佛沒有盡頭的墟界,眼神迷離,輕聲低語:“真不想走啊……”
徐朝華站在她身側,同樣望著遠方,聞言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冷玉與淡淡異香的空氣,喟然長嘆:“是啊,好想留在這里。”
這話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天庭,即便只是這邊緣的碎玉墟,其環境、其氣息、其蘊含的無限可能,都讓他們這些來自凡俗的人,終其一生都無法勾到的天地。
若能長留此地,哪怕只是做個最低等的仙吏,也比在凡間享盡榮華來得更有吸引力。
但每個人心里也都清楚,這不過是奢望。
他們不屬于這里,他們的到來只是一場短暫的旅行,時間一到,必須離開。
這份認知,讓眼前的景色平添了幾分即將離別的惆悵。
就在這時,江葉腦海中,那沉寂了一整日的系統提示音,終于再次響起。
【倒計時:10、9、8……】
江葉停下動作,將手中最后一株星光尤盛的“星屑木”幼苗收好,拍了拍手,轉身走向站在懸崖邊,欣賞景色的同伴們。
他走到眾人身邊,與他們并肩而立,也望向那片蒼茫而美麗的仙界邊緣,由衷地感嘆道:
“這里確實很美啊?!?/p>
“是啊?!北娙送胺?,下意識地輕聲應和,語氣里充滿了不舍。
江葉收回目光,轉向眾人,“我們馬上就要返程了。”
話音落下,所有人皆是不舍的輕嘆一聲。
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只是貪婪地、不舍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遠處的殿宇輪廓,近處的灰白玉沙,空中奇異的流光,腳下是被他們禍害過的玉沙地。
這一刻,連這片腌臜之地的冷清,都顯得彌足珍貴。
當倒計時歸零的剎那,一縷縷柔和而純粹的金色光芒,毫無征兆地自虛空中垂落,精準地籠罩在每一個人身上。
光芒加身的瞬間,他們不約而同地再次回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灰白冷峻的碎玉墟宮殿群,眼中滿是不舍。
金光驟然大盛,又瞬間收斂。
懸崖邊,十一人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留下那片被清理得干干凈凈,不見一根雜草的平地,在墟界微光下顯得有些突兀的整潔。
而在他們之前穿的那十一套灰白色的碎玉墟工作服,如今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各自原來的衣架或床鋪上,一絲褶皺也無,潔凈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