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秀倚在祥云邊緣,望著遠處那片由流動的霓虹與凝練的月華交織成,不斷變幻形態的極光天幕,忍不住再次輕聲驚嘆:
“太美了。這世上怎會有如此景象……”
徐朝華也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清冽花香的空氣,點頭附和,目光依舊流連在飛速后退的景致上:
“是啊,美得不真實。以前看任何特效、任何畫作,都覺得已是想象力的極限,如今看來,不過是井底之蛙。這才是真正的仙境。”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無邊美景與感慨之中時,前方原本平緩的云海忽然劇烈翻涌起來。
緊接著,一聲低沉悠遠、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吟嘯,穿透云層,直達靈魂深處。
眾人駭然望去,只見前方浩瀚的云海深處,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虛影正緩緩浮現、游弋。
那輪廓形似傳說中的鯤鵬!
其背若垂天之云,翼展不知幾千里,雖只是半透明,由最精純的仙靈之氣與道韻凝聚而成的虛影,并非實體,但那股睥睨寰宇、遨游萬古的蒼茫氣勢,卻真實不虛地壓迫而來。
虛影在云海中舒緩地擺動,每一次動作都引動周圍百里云氣隨之盤旋、升騰,形成巨大的氣旋。
它偶爾仰首,似在吞吐日月精華。
偶爾擺尾,便蕩開層層云浪。
陽光穿透它半透明的身軀,折射出萬千種迷離變幻的色彩,壯觀、神秘、震撼到令人失語。
“這……這是……”連見多識廣的龐永年都張大了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卡洛斯·門多薩更是下意識地抓緊了身邊塞巴斯蒂安的胳膊,喃喃道:“上帝啊!我看到了什么。”
江葉也屏住了呼吸,心中震撼莫名。
這不是法術幻化,也不是陣法投影,更像是這片仙域天地規則自然顯化出的古老印記,是“道”的某種體現。
能親眼目睹此景,對于修行者而言,其價值甚至遠超許多天材地寶。
祥云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無形威壓,自動調整了方向,以一個安全而恭敬的距離,緩緩繞行。
而那鯤鵬虛影,對腳下這朵微小如塵埃的祥云及上面的乘客毫無興趣,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悠然遨游于無垠云海。
直到那龐大的虛影漸漸遠去,重新隱沒在云海深處,眾人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彼此對視,眼中盡是未散的震撼與前所未有的激動。
這一趟,即便下一刻就被扔去所謂的腌臜之地“碎玉墟”,僅憑途中這目不暇接的奇景與方才那震撼靈魂的鯤鵬道影,也絕對不虛此行了。
祥云載著他們,在瑰麗而浩瀚的仙域中持續穿行了足足半日之久。
周遭的景致,也從最初的霞光萬道、宮闕連綿,逐漸變得清冷、疏朗,仙靈之氣的濃郁程度似乎也下降了一些,但依舊讓他們倍感舒暢。
終于,祥云開始減速,緩緩朝著下方一片奇異的區域降落。
傳說中的“碎玉墟”,到了。
出乎眾人意料,這里并非想象中那種破敗骯臟的景象。
放眼望去,視野所及,是一片極其遼闊,泛著灰白色調的區域。
地面并非泥土,而是一種細膩如脂,卻失去光澤的“玉沙”,其間散落著無數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玉石碎片。
這些碎玉并非凡品,即便殘破了,依舊隱隱透著內蘊的靈光,只是光芒黯淡,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寂寥而朦朧的微光,照亮了這片特殊的“墟界”。
遠處,有數座造型簡約,線條冷硬的灰白色殿宇靜靜矗立,殿宇材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光滑,卻無多少裝飾,與途中見過的那些華麗仙宮截然不同。
一些同樣色澤灰白,矮小的玉樹零星生長著,葉片如薄玉片,無風自動,發出清脆卻單調的“叮咚”聲。
空中,偶爾有極為稀薄,帶著微塵的流光緩緩飄過,那似乎是更精純的仙靈之氣在此地沉淀、消散后形成的特殊景象。
整體氛圍寧靜到近乎凝固,時間在這里仿佛流淌得特別緩慢,有一種被遺忘在仙界邊緣的孤寂感。
但不可否認,它依舊帶著一種殘缺的、冷冽的“仙氣”,只是這仙氣,不再令人心曠神怡,反而有些壓抑。
祥云將他們穩穩地送到了碎玉墟邊緣一處小小的,同樣由灰白玉石鋪就的廣場上。
墟口并無守衛,只有兩尊沉默,造型抽象的異獸石雕蹲踞左右,石眼空洞地望著前方。
一行人踏上冰涼的石階,朝著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座灰白殿宇走去。
殿門敞開著,里面光線昏暗。
他們剛剛走到宮門口,恰好有兩名身著灰白色簡樸吏服,面色平淡的仙吏從殿內走出,手里似乎還拿著卷宗簿冊。
兩名仙吏見到他們這一行十一人,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已料到。
其中一名年紀稍長的仙吏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他們統一的服飾,語氣平淡地問道:“新來的?分到碎玉墟的?”
江葉上前一步,依著之前看到的禮節,微微躬身作揖:“正是。”
“令牌。”另一名仙吏言簡意賅。
十一人依次將那塊刻著碎玉墟的灰白玉牌遞上。
兩名仙吏接過后,只是略微感知了一下,便點點頭,確認無誤。
年長的仙吏將令牌還給他們,對江葉道:“你等隨我來吧。”
說罷,轉身便朝殿內走去。
眾人默默跟上,穿過高大卻空曠,回蕩著他們腳步聲的主殿,踏入一條同樣灰白,光線幽深的長廊。
廊壁上鑲嵌著一些會自發微光的碎玉片,提供著僅夠視物的照明。
繞過幾處岔路和偏殿,環境越發顯得安靜和枯燥。
走在前面的仙吏似乎覺得氣氛太過沉悶,又或許是對每一批新來的“同事”都會例行公事般“安慰”幾句,頭也不回地開口道:
“咱們這碎玉墟,名頭聽著是不怎么樣,活計也談不上光鮮,比不得那些繁花似錦、仙氣鼎盛的大宮大闕,也沒什么額外的油水可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