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盛夏，天亮的早，學校寂靜無聲。
黃土坡上還留著不少水坑，但大范圍的積水已經(jīng)退卻。
教學樓下的某處角落。
童子蹲在地上，撥弄著一團被泡爛的紙糊。
上面明顯有寫過字的痕跡，但早已被暈成黑塊，什么也看不清。
“這里離朱光跳窗的地方很近?！?/p>
萬小雙道：“朱光雙耳全聾，假設(shè)他曾經(jīng)來過這里，是不是有人在紙上寫字，和他交流過？”
此人必定認識朱光。
“詹老師？”
陳極若有所思，昨夜他們根本沒在教學樓里見過詹老師，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也在戶外。
三人準備去教師宿舍看看，但在這之前，還得先把洪田帶走。
返回教學樓，那只被童子限制在廁所里的鬼，已經(jīng)不見蹤影。
不只是它，甚至剩余兩個旅行團的成員，還有初中生鬼，也不知去了何處.....
走到2樓，在陳極藏匿洪田的教室，一進門，就能看見地上殘留著人被拖拽的痕跡。
而教室里根本看不見洪田的身影。
“洪田被鬼帶走了？”
童子心中微沉，幾步走上前，忽然看見洪田原本所待的地方，放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熟悉的字跡。
【我把洪田帶走了】
【不管誰看到這張紙條】
【來詹老師的宿舍找我！】
是朱光！
果然是詹老師救了他。
在退水之后朱光應(yīng)該又返回過教學樓，但只找到洪田，于是就將洪田帶走，留下一張紙條。
幾人火速趕往教師宿舍，四周寂靜無聲，不像有人在的樣子。
但隨著三人逐漸靠近，窗戶旁邊突然顯出半邊臃腫的身影。
很明顯朱光已經(jīng)察覺到他們到了，但由于不確定是否是鬼偽裝的，才藏在窗后偷看。
不過他太胖了，很輕易就被陳極三人發(fā)現(xiàn)。
童子悶悶的笑了一聲，笑意很快變得苦澀，他看見朱光探頭探腦的，像是在找尋另一個身影。
沒過多久，朱光的肩膀就垮了下來，似乎明白了一切。
推開門，朱光望著童子，兩人相視，默默無言。
片刻，他才遞給幾人一個本子，示意在上面交流。
“你命也夠硬的。”
童子瞥了眼朱光兩側(cè)空空的腦袋，一筆一畫地寫道。
他們誰也沒有提及黎映荷的事。
將之前發(fā)生的一切寫給朱光，現(xiàn)在生路已明，域到了末尾階段，萬誠忠、李碧都死了。
講完之后，幾人正欲進屋，卻被朱光攔住。
“進屋之前，我得先和你們說一件事?！?/p>
朱光張了張嘴，像是不知道怎么開口一樣，幾秒后才看向陳極：
“你還記得昨天中午，詹老師講的黃英故事么？”
“那故事是假的?！?/p>
陳極瞳孔微縮，他還沒來得及發(fā)問，就聽見朱光道：
“準確來說，一部分是假的。”
“也就是，詹老師講完故事之后，多說的那一段?！?/p>
恍惚中陳極想起來，黃英的故事結(jié)束的很突兀，在追問之下詹老師才說出，黃英之后閉門不出，家訪也不見，最后自盡于河中。
“黃英死之前，詹老師根本沒見過她，也沒有去家訪過?！?/p>
朱光抿了抿嘴，才說道：“因為他那時已經(jīng)死了?！?/p>
“怎么可能？”
童子的臉色一下變了，詹老師是鬼？可是，無論是他的行為舉止、還是別人對他的態(tài)度，都證明詹老師明明還活著！
黃英是一年前去世的。
黃英爺爺奶奶提過，她死后，詹老師還來找過他們；且這一年間，除了張文軒和初中生因為替死法而亡，學校很平靜。
詹老師還出錢搜尋張文軒的尸體。
所作所為，完全符合他教師的身份，且時間線完整。
但這就是最違和的地方。
一只鬼.....
完全沒有惡意，就單純在學校里教書，這可能嗎？
陳極無法將那個買燒雞給他們吃，還把雞腿分給學生的老師，與鬼聯(lián)系在一起。
鬼是一種人類無法理解的生物。
它們有感情，也沒有感情，比如沱沱山里劉云峰的執(zhí)念就是找到他的弟弟；但他自已的相好觸犯了禁忌，劉云峰也是說殺就殺。
哪怕黃英確實留了生路，但還是殺了自已的爺爺奶奶；張文軒也將阿狗分尸。
“等等?！?/p>
萬小雙打斷了陳極的思索，她注意到朱光的用詞：“死過？”
“死就是死，難道詹老師又復活了？”
這幾乎是天方夜譚，哪怕陳極擁有鋼筆，能改變命運，也無法真的將人復活。
所有已知詭物中，能“復活”的，就是烏蘇體內(nèi)陳岳潭的手表，能逆轉(zhuǎn)7秒時間救下被割喉的陳極，但那也是建立在陳極還沒完全死的情況下。
只有更高維度的東西，如域河本身能做到這一點。
將疑問寫下，看完后，朱光的眼里露出一絲復雜。
“他并沒有復活，但.....也沒有完全死?！?/p>
“這一切，還要從黃英那一夜的經(jīng)歷講起?！?/p>
早在聽完詹老師講的故事之后，陳極就隱隱有個疑惑，就是詹老師復述的實在太詳細了，如同他親身經(jīng)歷一般。
但他并沒有想到......
他猜對了。
詹老師，確實經(jīng)歷了這一切。
黃英撞鬼的那一夜，他隔著宿舍的窗戶，看見黃英啜泣地走向林子里。
天馬上就黑了，林子里黑壓壓的什么也看不見，擔心黃英出事，他下意識間就出門跟了過去。
在河邊，詹老師找到了黃英，知曉了她爸媽不讓她繼續(xù)上學的事。
高中不屬于義務(wù)教育，黃英家也不是說上不起學，她爸爸媽媽純粹就是覺得女孩上學沒用，還不如早點去打工，還能給家里早賺幾年錢。
最終詹老師讓黃英放心，他會資助黃英，無論如何都要繼續(xù)讀下去。
這時夜已經(jīng)深了，詹老師決定先將黃英送回家......
可就在林子里，他們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