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疏動作飛快地套上那件散發著海腥味的衣服。
很重。
那些海螺和貝殼隨著動作嘩啦啦作響,像是一種天然的掩護音。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那頂貼滿海螺的大草帽往頭上扣。
卡住了。
林見疏的心涼了半截。
帽子質地太硬,完全沒有彈性,而她那一頭如海藻般濃密的長發挽起來后,成了最大的阻礙。
根本塞不進去。
如果不戴帽子,這一身偽裝就毫無意義。
而且,長發散下來又太顯眼了。
陸昭野的人就在外面。
已經沒時間了。
林見疏眼神一凜,她猛地掏出那把匕首。
“嘶——”
鋒利的刀刃劃過。
原本柔順的長發,被她像割草一樣,一把一把地割斷。
黑色的發絲大片大片地落在船艙臟兮兮的地板上。
短短半分鐘,那一頭長發變成了參差不齊的狗啃短發。
她甚至沒看一眼地上的頭發,直接把大帽子扣在頭上。
貝殼面具一戴,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她縮回角落,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手指機械地整理著身上的貝殼掛件。
“這邊看看!”
船艙的簾子被猛地掀開。
那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林見疏低著頭,死死盯著手里的一個粉色海螺。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我現在是個賣貝殼的啞巴少年。
那兩個保鏢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在艙內掃射。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個“怪人”身上。
那一身亂七八糟的貝殼,那一身臟兮兮的海腥味。
怎么看,都和那個嬌貴精致的太太沾不上半點邊。
“沒人。”
其中一人皺了皺眉,嫌棄地揮了揮手散去那股腥味。
“走,去外面找?!?/p>
兩人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船身輕輕一晃,發動機發出轟鳴聲。
船開了。
林見疏那緊繃到極致的背脊,才猛地軟了下來。
她賭贏了。
……
兩個小時后。
補給船??吭隰浯鋶u的貨運碼頭。
林見疏混在一群搬運工和小商販中間下了船。
海風撲面而來,帶著一股并不屬于大自然的金錢味道。
入眼的一切,讓林見疏恍惚了一瞬。
太超前了。
碼頭上沒有人工檢票,全是懸浮式的光腦掃描儀。
就連搬運貨物的,都是幾臺外骨骼機甲樣式的重型機器人。
林見疏壓低了帽檐,抱著一筐貝殼,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起眼。
她沿著游客通道的邊緣走,像個真正的流動小販。
“這個海螺怎么賣?”
偶爾有游客攔住她。
林見疏便壓著嗓子,比劃幾個手勢,以極低的價格把東西賣出去。
“各位游客,歡迎來到翡翠島?!?/p>
旁邊,一個帶著擴音器的導游正眉飛色舞地介紹著。
“大家現在腳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都屬于嵇氏集團?!?/p>
“這座島雖然是斐濟群島里數一數二的大島,但目前的開發率只有百分之六。”
林見疏一邊數著手里皺巴巴的零錢,一邊豎起了耳朵。
百分之六?
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四呢?
導游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惑,神秘兮兮地指了指遠處那片郁郁蔥蔥、一望無際的熱帶雨林。
“那邊,全是原始森林?!?/p>
“嵇二少說了,要保留一部分最原始的野性美。”
“這位嵇二少,那是真正的財大氣粗,買下這島不是為了賺錢,就是為了搞個試驗田?!?/p>
“大家所看見的,不過是實驗的一部分AI科技……”
林見疏聽著,眼神微微閃動。
嵇二少?
也就是陸昭野口中的嵇寒諫?
林見疏沒少聽陸昭野說他的壞話。
可現在,看著這滿島的高科技與原始森林并存的奇景,她突然覺得違和。
那樣為科技而放棄金錢的男人,真的有他說的那么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