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尚且還只是神色不太對,老李頭直接往前一竄,硬生生插進陸霄和白麝中間,把那只白麝擋在身后。
見董翰和陸霄沒答話,老李頭怒目而視看向一旁的老劉:
“老劉!虧我這么信著你請他倆來!你還說他是你朋友!所以你老早也跟那群虐待動物做實驗的勾搭上了是不是?!你想跟他們一起把這小香獐子帶走是不是?!”
“老李頭,你說話要摸著良心!咱倆也認識多少年了,我是那樣人??”
這么大一口黑鍋被扣在腦袋上,老劉也急了,冷冰冰的視線直刺在董翰的臉上:
“小董,這事兒你該解釋一下吧?算算你們過來的時間,這片兒能叫基地的,可就那一個地方,之前抓動物、虐待動物,還拿動物做實驗的事兒可都已經在十里八鄉傳遍了。
今天你最好給我一個能說服我們的理由,要不然別說這小香獐子,你倆想出這個門也不太容易。”
“是這樣的……”
片刻的錯愕之后,董翰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解釋,卻被一旁的陸霄伸手制止:
“師兄,我來吧。”
雖然和師兄之間關系親密得不像上下級,有點機會都會互相蹭點小便宜,但畢竟他才是基地的真正負責人。
平時師兄已經幫他做了很多事了,總不能鍋也讓他背。
知道不把事情解釋清楚,二人也不會讓他繼續救治行為,陸霄摘下手套站起身,以平視的姿態與面前二人相對:
“我們兩個確實是在二位所知的那個‘基地’工作,但是剛剛我搶救這頭白麝的過程你們也看到了,我不居功自傲,但是如果沒有我的話,它現在應該已經沒氣兒了,這一點應該是大家都有共識的吧?所以是不是至少應該給我一點解釋說明的時間?”
陸霄的表情很平和,聲音卻是壓迫感十足。
二人看著面前的陸霄---明明比這個小年輕年長那么多,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聽他這么一說總覺得氣勢沒來由地矮了半頭。
對視一眼,二人點了點頭:
“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成,你說,我們聽著。”
“你們說的抓動物、拿動物做實驗的事,上一批基地派駐的人確實做過,某種意義上他們還算是我的同事,這我不否認。”
眼見著老李頭和老劉的視線變得尖銳起來,陸霄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但是他們已經離開了,大概將近一年以前,是完全撤出的那種。
搬離的時候,連同基地內的動物、設備、人員全部清場,動靜應該很大,而且整個基地也空置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件事,你們就算不在基地附近住,應該也有所耳聞吧。”
二人對視一眼,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點點頭。
這確實不假---當時聽說那個基地‘倒閉’之后,他們還高興了好一陣。
“但是前幾個月開始,不是又開始裝修進人了么?進的就是你們吧。”
老李頭依舊不信任地看著陸霄:“就算換了一批人,可你也說了,你們都是同事,誰知道你們干的是不是一樣的事?”
“確實,這么空口無憑的說很難令人信服,但是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陸霄的語氣不疾不徐:“之前駐扎在基地的那些人抓動物做實驗這件事你們都聽說過,有的人應該還見過,那你們應該也知道他們抓的都是什么樣的動物,都是非常健康,有活力的,對吧。”
“……是,就是這樣才可恨,抓去的動物好好的,放出來了之后都缺胳膊少腿兒一身傷,能活下來的根本沒幾個!”
“所以問題來了。”
陸霄指了指被老李頭擋在背后的白麝:
“它都病成這樣了,按照他們的邏輯,這樣的動物甚至都沒有放歸的必要,還浪費人力,直接安樂處理掉是最方便的。
如果我和我師兄干的是跟他們一樣的活兒,我們為什么要大費周章開一百多公里的車來救它?
它之前的狀態你們也都看到了,眼瞅著進氣少出氣多的,隨時都有死掉的可能,我們來回折騰二百多公里,拉它回去花大代價救它還不一定救得活,我們圖什么呢?”
……好像,也是這個道理。
老李頭和老劉都沒吭聲,不過眼里的警惕和防備略略松動了幾分。
“還有這些。”
陸霄從懷里摸出一疊工作證和卡片遞過去:
“這些都是我在民間動物保護組織任職過的工作證或者名譽顧問證明,證件上都有編號,你們隨意登陸哪一個的官方地址輸入我的證件號都能核實我的身份,這些總造不了假。”
二人將信將疑接過陸霄遞過來的東西翻看起來,越看越驚訝---他們確實不太懂那些太專業的東西,但是這些證件里,上面掛著的名字有好幾個都是全國有名、聲譽在外的大動物保護基地,就算不了解這方面的人也有所耳聞的那種。
掏出手機選了其中一個基地,按照陸霄所說的搜索證件號,屏幕上跳出來的就是面前年輕人的照片,下面還掛著明晃晃的幾行字:
【華科院動植物學教授】、【特邀動物醫學顧問】、【正高級獸醫師】……
再往后還有一些他們都看不懂的稱謂,但是前面幾個已經很能說明陸霄的身份了。
“和已經撤走的我的同事們不同,目前基地運營的核心目的就是收容、救治那些已經失去了在野外自主生存能力的動物。
還有疑慮的話,如果你們愿意,我也可以帶你們一起回基地,讓你們作為參觀者看一看我們的工作內容,看看動物們的生活環境---說句不夸大的,它們的居所有些比我們住的宿舍條件還更好。”
小小開了個玩笑讓氣氛緩和了些許,但是陸霄下一句便話鋒一轉:
“剛剛我說的以及給你們看的東西,相信應該已經足夠證明我們的身份了。
如果你們愿意配合,或者跟我們一起回去短暫參觀一下,我們都歡迎,但如果還是像剛剛那樣威脅或是妨礙救治,我們也可以采取正規合法的強硬手段,造成的一切不良后果,就得你們自已負責了。”
相比起之前和善的態度,最后這幾句話算是說得很重了---不動手不代表沒有動手的能力和資格。
陸霄和董翰師兄弟倆,一個身體素質受過系統藥劑強化,一個和熊虎一起生活、‘肉搏’過相當一段長時間。
面對這樣并不強壯的一個中年人和老人,結果自然也是不用多想的。
“……俺們知道了。”
其實在看過陸霄的工作證之后,冷靜下來的老李頭和老劉已經知道自已二人剛剛說的那話是沖動且冒昧了,人家這個身份要是想追責的話那他倆肯定也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那……那你說俺們可以跟著去看看,不是客套話?是真行?”
老李頭回頭看了看地上的白麝,有些猶豫:
“俺不是非要麻煩你,不講道理,那些人前些年抓了好些香獐子……后邊在山里都很難見香獐子了,好不容易又見著這一個,還傷成這樣,俺……俺倆確實不放心。”
“不是客套話。”
陸霄點點頭:“不過也請你們理解我們基地重新運轉起來之后人手不足,沒法長時間招待你們,最多三五天,就得送你們離開了。”
“夠了,夠了!俺們就待一天看看,看它安全了給救上了,俺們就走!不給你們添麻煩!”
二人忙不迭點頭。
“行,那就這樣,先把它帶回去,這會兒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
陸霄點點頭,示意二人和董翰幫忙搭手,抬著那條棉花褥子,把白麝移到車上。
“對不住,對不住……俺們倆耽誤你們時間了。”
將白麝在車上安置好,啟程返回基地,老李頭和老劉看著已經帶上了吸氧口罩的白麝,神色有些歉疚。
“也沒啥的,很正常,擱我要是經歷過那些,突然冒出一個我這樣的人來,一樣也會懷疑的。
警惕心強一點,不是壞事,或者說正因為有像你們一樣警惕心比較強的人,一些動物才能逃過一劫,挺好的。”
陸霄笑了笑。
自家姥姥就是這樣的人,他是能理解老劉和老李頭這個想法和心態的---換成姥姥那個暴脾氣,估計聽到人家說‘基地’的時候就已經抄起笤帚開攆開揍了,都等不到聽人解釋。
鄉下的老頭老太太,很多一輩子就是這么過來的,想法很樸實,說話也不好聽,看著像是冒犯,但是本意其實是好的。
是他們費工夫把這頭白麝從山上帶下來,要是沒有他們,直到它死去,自已和師兄可能也不知道有這樣一只白麝存在過。
而且從傷口的形態能看得出來,他們把白麝帶下山的時候很小心,腐爛得那么厲害、還嵌著鐵籬笆的傷口都沒有嚴重的破損出血,估計也是費了很大的功夫。
他們也是真的喜歡這只白麝,拼盡全力想讓它活下去的。
“你,你能理解俺們太好了……”
老李頭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白麝的一只蹄子:
“這些年,在山上總是能看到受傷的動物……大部分已經死了,有些看著還有口氣兒,還能活,但是又帶不下山去,俺們也不會治,看著實在是心疼……”
“我懂。”
陸霄點點頭。
這里的人大多都是采山貨為生,一年到頭大半的日子都在山里行走,以山為生。
在這一點上,他們和山里的動物們沒什么兩樣---現在大多數人家家里都養著雞鴨鵝,已經不缺那幾口野味當成維生的飯吃。
那些跳躍在山間的精靈們對于他們來說,就算夠不上家人一樣重要,至少也是朋友,是鄰家的孩子,是走在路上看到都會笑一笑夸一夸的存在。
自然受不了它們被那樣對待。
再怎么解釋也是空洞,不如帶他們去基地里真正走一走看一看。
能打消他們的疑慮和擔憂,同時也能讓更多的鄉親們知道,現在這個基地的作用,已經和以往截然不同了---在山里,山民之間的情報傳遞速度和范圍,比網絡來得還要更快、更廣。
消息傳開的話,后續開展工作,相對也會容易一些。
至少可以避免大部分今天這樣的誤會。
為了盡量讓白麝少受顛簸,車子的后座放平,白麝被固定在放平了的座位上。
怕碰到白麝,老李頭和老劉就只能蜷著身子縮在靠近主副駕的那一邊,身體倍兒棒的年輕人也難免腰酸背痛。
但是這一路下來,倆人什么都沒說。
因為已經提前通知了工作人員做準備和迎接,一到基地,白麝就以最快的速度被帶了進去,陸霄也跟著一起進去了,只留老李頭和老劉在原地局促地搓手。
“別擔心,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換個衣服。
雖然不能進去,但是可以在手術室外面看。”
董翰笑了笑,示意二人跟他進去。
以最快的速度此時陸霄已經換好了手術服進屋了---宋思源和另外一個工作人員,已經‘全副武裝’在等他了。
其實基地還有另外幾位資格和技術都比較老的獸醫坐鎮,講道理是輪不到宋思源來做這個副手的。
不過之前因為跟他配合得很默契,這次又事發突然,所以陸霄還是讓宋思源來了。
讓基地除了他之外經驗最豐富的那位給白麝做術前檢查,再請另外一位獸醫做術中監控,以此確保萬無一失。
“都準備好了,陸哥。”
“嗯。”
陸霄點了點頭:“先做清創,你做上面的,我做下面的。”
相較于頸部的傷口,腿部的情況更復雜,更嚴重,陸霄必須親自操刀才能放心。
鉗斷連接處,嵌在傷口里的鐵絲被一點點小心剝離出來。
從黏連的程度來看,這東西勒在它身上已經有段時間了。
順利清出來一截鐵絲,陸霄松了口氣,正準備繼續,余光卻看到白麝的嘴巴在氧氣面罩的覆蓋下微微翕動。
因為它本身狀態已經非常差,防止麻醉過量,是按照最低劑量來的---所以它有部分恢復意識的可能。
心中一動,陸霄摘下手套,將手覆在白麝的身體上。
果然,近乎無意識呢喃的、斷斷續續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要……回去……【……】和孩子……還……還餓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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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也感謝每天投喂發電等小禮物、以及催更評論追更的活躍寶寶,愛你們,比心。
啵啵,晚安捏。
(已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