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通訊器那頭聶誠抑制不住的興奮,陸霄和邊海寧雖然覺得有點好笑,但是誰都沒有打斷他。
把白天和小黑熊相處的細節說了又說,翻來覆去說到都沒什么可以再形容了的時候,聶誠這才回過神,有些訕訕的降下語調:
“陸哥,連長,我今天好像話有點多了……”
“沒事的,沒事的,我第一次參加項目時也遇上個粘人的小家伙,后來跟我老師講的時候念叨了倆小時呢。”
陸霄哈哈一笑:“后來老師說起這事兒的時候,說那時候的我真是一句話車轱轆似的來回來回來回說,都要翻出花兒了……我看看,你這還行了,才說了半個小時。”
“真的嗎?嘿嘿……我就是太興奮了。”
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聶誠嘿嘿笑了一聲。
“要么說還得是你呢,你給小聶賣了他走之前都得先幫你數數錢。”
邊海寧笑著搖了搖頭。
“啊……啊?”
“沒啥,夸你呢。”
邊海寧把話題收了回去:
“你也趕緊休息,早點出發。吃的雖然夠,也還是早點把小家伙帶回去檢查完身體才能放心。”
“知道的連長,那我這就睡了。”
“行,都休息吧。還有,不用擔心打擾我,路上萬一有什么情況都及時通訊,別耽誤事。”
“好的陸哥!那晚安陸哥,晚安連長。”
掛斷了通訊,聶誠有些意猶未盡地搓了搓剛剛因為興奮而有些發熱的臉。
天早已經完全黑下去了,月亮高高地升了起來。
小黑熊很早就已經睡了,聶誠便也沒在帳篷里點燈。
稍微屏息,就能聽到睡袋里傳出來的均勻的呼吸聲。
聶誠躡手躡腳地往旁邊爬開,又稍微將睡袋往下拉開一點。
從帳篷口照進來的月光,正好能看清小黑熊蜷縮在里面熟睡的模樣。
大概是感覺到了光線的刺激,小家伙嗚嗚地嘟囔一聲,兩只小爪子往自已的臉上一蒙,又使勁往睡袋里縮了縮---但是沒有醒。
“好好,不看你了,不看你了,你睡嘛……”
聶誠手忙腳亂地趕緊把睡袋拉了回去,然后合上帳篷拉鏈,自已也輕手輕腳在睡袋旁邊躺了下來。
大概是剛剛縮進去的姿勢不對,小黑熊在睡袋里左扭右扭了半天,聶誠就在旁邊輕輕拍著睡袋哄它睡,直到它重新安靜下來,帳篷里再次響起那均勻的小呼嚕聲。
難怪之前陸哥每天都是精神滿滿的,當爹真好呀……
感受著從掌心下的睡袋里透出的溫熱,聶誠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有了這個和自已相伴的小家伙,前一夜睡前的不安和恐懼完全一掃而空,沒多久困意就漸漸涌了上來。
聶誠很快便和小黑熊一起睡了過去。
帳篷外的灌木叢里,高大的身影瞪眼看了老半天,沒等到聶誠出來,反而見那個小小的窩合上了。
就這樣啦?
就回窩里不出來啦??
它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苦哈哈的表情。
還想著等他出去的時候找找那個聞起來很好吃的東西嘗嘗呢……
龐大的身影有些氣惱不悅地重重噴了個氣,咣嘰往地上一倒。
直接去翻?算了,這個東西聽說蠻兇,會用小小的東西打熊,打到了會很痛的。
還是等等吧,等這個東西離開窩了再去找……
或者,直接去跟他要行不行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超棒的主意,剛才還倒在地上的龐大身軀又爬了起來。
那個東西,他能給小尾巴吃的,就也能給它吧?
眨了眨眼,它開始快速地回憶起剛才偷看到的。
小尾巴是怎么做的來著?好像是這樣扒一扒那個東西,他就把好吃的東西拿給小尾巴吃了……
龐然巨物扭了扭身體努力擺出一個端坐的姿勢,虛空抓了抓空氣。
應該就是這樣,嗯!
等他出來,自已也這樣要一下!
就這樣做好了決定,大家伙重新轉向帳篷所在的方向,滿眼期待地等待了起來。
……
“嗯,等一下哦,你的等一下就好……”
小院的小廚房里,單薄的身影正對著面前一堆餐盆忙活著。
正是受到陸霄拜托,這幾天負責喂養小院和溫室毛孩子們的宋思源。
因為幼崽們要喝奶,喂養的間隔很短,基本上喂完這一輪稍微收拾收拾清洗一下,看看時間也快下一輪了。
喂完你的喂你的喂完你的喂你的,在這里具象化了。
偏偏這些小家伙還蠻聰明的樣子,被他喂了一兩次之后似乎就明白現在是他負責喂飯,一個兩個追著他的氣味滿屋子地找。
原本按照陸教授的說法,每天過來個兩三趟就好,結果喂完之后那小紫貂小狐貍一個兩個地追出院子去,嚇得宋思源趕緊一個個撿起來撈回懷里回屋關門。
哪個丟了他也沒法交代。
偏偏那只半大的小雪豹還有兩個小狐貍又會開門,他每次關上門沒多久,那幾個小家伙就把門給頂開,于是屋里的小毛崽崽們就又一窩蜂地滿院子亂竄開始找他,就連配餐的時候也不例外,吱吱嚶嚶地一直叫就算了,還往他身上爬。
把它們全部喂飽又帶回去盯著一個一個睡下,宋思源終于結束了這一天的工作。
他確實喜歡照顧這些毛孩子,但是這工作量……
癱在院子里的那張搖椅上暫歇,他感覺自已要散架子了。
他才只干了兩天,陸教授可是每天都要面對著些小家伙,在照顧它們之余還能完成那樣高質量的工作報告。
而且聽說上一個項目里,他還同時負責一頭腫瘤晚期重癥狼的治療,以及六只小雪豹的養育。
宋思源長長地吸了口氣。
早就知道陸教授是個工作能力非常強的人,要不然也不能這么年輕就坐到整個基地總負責人的位置上,但是親身體驗過他一部分的工作強度之后……
他只想說,這得是超人才能干得下來的吧??
癱了一會兒,宋思源坐直了身體,伸手捶了捶酸痛的腰,看向小院門口的一間小屋---那是當時建造時設計當做警衛房的小屋。
陸霄幾人搬進來之后,因為也沒什么需要特別警戒的,那屋子就一直空著了。
陸教授臨走前跟他說過,要是懶得來回折騰,白天閑著可以在那里休息,晚上再回宿舍睡。
宋思源走到小屋門口,拉開門。
里面有一張小折疊床,還有一張隨意攤在旁邊的薄毯。
因為怕這一屋子不老實的毛孩子亂跑,也怕有突發狀況不能及時應對,這兩天他都是睡在這里的。
進了屋和衣躺在小折疊床上,宋思源才剛閉上眼,就聽到小屋的門很細微地嘎吱響了一聲。
嗯?
他趕緊睜開眼,一個毛茸茸的小白腦袋就這樣就著月光闖進了視野。
是那只紅眼睛小雪豹。
“這么晚了不睡覺來找我干嘛呀?睡不著來找我玩嗎?”
宋思源揚起嘴角,坐了起來,讓出折疊床的一部分,伸手拍了拍:
“要上來嗎?”
小小的雪豹伸著頭看了一眼折疊床,又看了看他,小粗尾巴搖擺著像是思考了一會兒,才跳了上去。
一人一豹之間保留著一道很體面的安全距離。
雖然面前的小貓團很可愛,看起來也蠻友好,但宋思源也沒有貿然伸手去摸,只是把自已的毛絨手機鏈卸了下來,當做逗貓棒有一下沒一下地逗著小家伙玩。
面前的小家伙也抓得很開心---看起來好像真的是因為待著沒意思才來找他玩的。
正玩著,屋里忽然傳出一聲略顯凄厲嘶啞的鳴叫。
宋思源手里的動作停了下來,眉頭微微蹙起。
那只小鸮又在叫了。
雖然只是短短地代為照看幾天,但是這一屋子毛孩子的情況陸霄也都詳細地跟他說明了。
大多都是健康的崽崽,只有這個小家伙是真正的病號。
高度疑似因不當用藥導致的雙目失明,警戒和抵抗心理極高,動不動就拒絕進食,也完全不接受強制飼喂和檢查。
剛剛搬到這里的時候,陸霄就想給它做一個詳細的體檢,結果它比剛剛被救回來的時候還要更抵觸人類的接觸,只是稍微上手固定它都用盡全身力氣撕咬掙扎,是用力到幾乎要把自已的頭和翅膀扯下來的那種掙扎。
沒辦法,檢查只能暫緩。
它的喂養也是一個大難題。
但凡沾染了人類的氣味,它就不肯主動進食,除非餓到連叫的力氣都沒有,它才會稍稍吃上一點維持生命,除此之外真的不張嘴。
這個特殊情況,和宋思源說明的時候,陸霄其實還少說了一點。
小鸮似乎也能辨明家里跟他親近的毛孩子的氣味。
最開始,小墨猴、小狐貍它們投喂的食物它還會吃一吃,現在它們投喂的食物,小鸮也會拒絕了。
是真的除了姥姥之外拒絕整個世界。
但是因為小鸮就勞動姥姥和姥爺放下家里的地和大小事搬過來,陸霄也很猶豫。
所以這事兒也只能暫時先擱置著。
宋思源正想著,那叫聲又響了一聲。
聽起來比之前的更嘶啞,更無力。
如同哀鳴。
“……我去看看,你先在這里自已玩,乖。”
對著面前的小貓團子輕聲叮囑了一句,宋思源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