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晌到天黑,御醫又試了兩種湯劑,不但絲毫不起作用,比起之前,甚至已經有些喂不進去藥,就算不是大夫也知道皇上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這下,德妃也急了。
許大學士見時機成熟,道:“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已經昏迷兩天了,再不醒結果不堪設想。娘娘,臣建議試一試林大人所說的大夫。能成為林府的府醫,想來有些本事,而且林大人的忠心日月可鑒,他府中的大夫,當是可信的。”
葉大人在知道林夫人的立場后,對林大人的立場就有了數,再加上今日林大人回來就直接把貞嬪和鎮國公按住了,對他更多了幾分信任,當即跟上:“臣也覺得可以一試。”
白碩立場不明,但他信林大人,既然是林大人提及,他就信:“臣附議。”
三人同意,德妃也就不在意鎮國公了,在他想要開口之前率先道:“那就請林府的府醫過來瞧瞧,正如許大學士所說,國不可一日無君,什么法子我們都得試一試才行。”
林棲鶴微微傾身,回頭吩咐:“去請朱大夫。”
胡非應是,轉身出帳。
至于鎮國公如何吹胡子瞪眼的反對,無人在意。
沒讓幾人久等,胡非就帶了個一身藥味的人進來,不用介紹,只聞這味道也知道他是誰了。
他也不多言,躬身行了一禮就不動了,想讓他跪,那是不可能的!
林棲鶴自然護著他,直接道:“去給皇上看看。”
如今隨皇上出來秋狝的四個御醫都在帳中,在他們無計可施的時候有個大夫進來,他們非但不嫉恨,心里還挺感激,皇上這情況,他們是真的無計可施,要是皇上出了什么事,他們都得陪葬!
和性命比起來,其他事都不叫事。
朱大夫真就上前,一通望聞切下來,又和一邊的御醫交流了一番,之后在屋子里走了走,端起了香爐。
“這東西,我可以拿走嗎?”
德妃忙問:“皇上這情況,大夫可是有頭緒了?”
“是有點頭緒,不過我還得再琢磨琢磨。”
“好,好,有頭緒就好!”德妃捂著胸口,她現在最想聽的就是這話了:“你只管拿走,還需要什么也只管說。”
朱大夫乘機開口:“據說這藥是貞嬪下的,若我確定了一些事,是否可以去貞嬪娘娘帳中看看?”
這話堪稱冒犯,皇上的妃子營帳,豈是一般人能進的,但朱大夫聰明的加了個前提:確定了一些事。
在鎮國公的‘放肆’喝斥中,德妃點頭應下:“只要對皇上有利,本宮都應你,一切后果本宮擔著。”
林棲鶴拱手接話:“朱大夫是下官府中的府醫,若有冒犯之處,下官愿替他承擔。”
“本宮知道你一心為皇上,豈能寒了你的心。”德妃看向朱大夫:“你只管放心大膽的去做,不用有任何顧忌,眼下就已經是最差的情況了。”
朱大夫應是,背上藥箱抱著香爐退了出去,直奔林府的營帳。
既是林府的府醫,去林府的營帳自然沒人能說什么。
“和我預料的一樣,是圍繞著龍涎香來制的香,叫什么香我不知道,但她敢矯詔,用這香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要讓皇上再醒不過來,但為了自己脫身,也一定不會讓皇上立刻死去,所以她的目的就是讓皇帝沉睡,并且時間還不會太長。”
朱大夫漸漸得意起來:“根據這個方向去想,再一摸皇帝的脈象,我就知道怎么解了。這個貞嬪,確實是個用香高手,她用的香,就算來個極擅用香的人也未必能解,可惜,我是個懂香的大夫。”
蘭燼瞥他一眼:“別黃婆賣瓜了,說結論。”
“還不讓人夸夸自己了。”朱大夫哼哼兩聲,老實說出結論:“這香霸道得很,皇上看似無異,但他的身體內里實則已經摧毀了不少,若是不解,最多活五天。”
“若是解的話呢?”
朱大夫傾身靠近她低聲問:“全解還是半解?”
蘭燼同樣低聲:“有說道?”
“當然。”朱大夫又得意上了:“若是全解,還分時候,今日解和明日解都有不同。若是半解,就會時睡時醒,但是能拖個兩年。”
蘭燼琢磨了一下,問:“你說說全解。”
“若是昨日才中招就解了,雖然還是會受些損傷,但是活個三年應該不成問題,好好調養,說不定能活得更久。若是今日解,應該能活半年。若是明日解,最多能活一月。”
蘭燼根本不必多想就有了答案:“明日解。”
朱大夫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會選擇半解。”
“讓他再活兩年?”蘭燼冷笑:“我忍不了,一個月就夠他安排后事了。”
一個月,足夠寧家洗清冤屈,三先生翻案,貞嬪和鎮國公永無翻身之地,大師兄立為太子,也夠她,為杜家翻案。
這些事,她都必須在皇上還活著的時候做完,因為這些事,都是這一位皇帝在位時的冤案!
朱大夫點點頭,抱著香爐走了。
蘭燼獨自坐了好一會,她不能手刃皇帝,但這個結果,她也滿意。
常姑姑也不打擾她,進進出出的準備吃食。
林棲鶴回來時天已經黑透,夫妻倆好些天沒坐在一起用飯,你給我夾,我給你夾,一頓飯吃得又滿足又開心,也比平時吃得多。
待姑姑上了茶,蘭燼問:“晚上還要去守夜嗎?”
“得去,事情都做到這份上了,不能功虧一簣。”林棲鶴知道她擔心自己的傷,安撫道:“放心,我都坐著,不受罪,晚上也會睡一陣,只是需得警醒些。”
蘭燼點點頭:“許爺爺昨晚就在了,還扛得住嗎?”
林棲鶴笑:“你最不需要擔心的就是許老大人,在朝中這么多年,他最知道該怎么省力的當差。”
那蘭燼就放心了,把朱大夫說的話,和她的打算都和鶴哥說了說。
林棲鶴沉默片刻:“一個月,夠了。”
一個月,足夠結束秋狝回到京都立太子,置東宮,也足夠讓該死的人都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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