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嬪這兩天就沒收到好消息,此時已經想不出能有什么更壞的消息了,揉著額頭道:“還有什么事。”
“皇上在大皇子送過來的折子里夾帶了一道旨意帶回京都,令大皇子派京營一眾將士即刻前來圍場救駕?!?/p>
大皇子雖然監國,但也并不是大權獨攬,一應重要的折子,朝中重要的事,由他先行批閱之后還需送到皇上手中,由皇上批閱后才能發下去。
借由這個渠道給大皇子遞消息,可見是防著身邊所有人。
更讓貞嬪心冷的是,皇上此舉表現出來的對大皇子的信任。
真要說起來,如今在京都監國的大皇子才最應該被皇上提防的,畢竟權力太大,能動的手腳太多了。
可他防的是身邊人,可見對大皇子有多信任。
她曾見過帝后恩愛的模樣,也見過他們一家三口如尋常人家一般的相處,這就是她想要的家的模樣。
后來,她將這些都搶到手了,皇上眼里不再只有皇后,漸漸的對她比對皇后更用心,對皇兒也是如此,她眼睜睜的看著皇后在后宮枯萎,喪命,得意于自己是勝利者。
即便那時大皇子仍是太子,她也沒覺得有太多威脅,只是一步步慢慢的侵蝕,最終廢了他的太子之位,將他圈禁于府中。
她一直以為,皇上即便對大皇子有護犢之情,這么多年過去,也該淡了。而且,皇上對四皇子的寵愛也眾所皆知。
所以哪怕是大皇子起復,她也覺得一個沒有母親,也沒有外族護持的皇子,絕不會是她的對手。
可現實給了她重重的一巴掌。
在皇上感覺到危險的時候,他信任的,是大皇子。
瞞著她,說到底就是防著她,她自以為與眾不同的寵愛,在現實面前不堪一擊。
皇上的選擇,就是他心里真正的偏向。
貞嬪閉上眼,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必顧念什么了。
***
很快,蘭燼就知道了貞嬪和鎮國公又見了一面,鎮國公離開時臉色很是嚴肅。
結合眼下的信息,不用想也知道他們知道了些什么。
玩心眼的人,最容易把簡單的問題復雜化,并且相信自己的判斷。
蘭燼除了讓盯著他們的人更加留意一些,也不去做多余的事。
欲使其滅亡,先使其瘋狂。
等待中,先一步到來的,是林棲鶴的消息。
左立道:“大人派人回話,說他不能死遁?!?/p>
蘭燼得了這個結果也并不意外,大概是祖父太厲害,在他入官場之前就把他教得太好了,好得都有些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哪怕眼下是他脫身的最好的時候,他也拒絕以自己為先。
“大人說,夫人最終是要為祖父翻案的,可若您本人出面,本該在黔州的您在京都就是有罪。他不想您吃這個苦頭,但若由旁人來為老大人叫屈,您也會不甘,所以,到時由他來?!?/p>
左立看夫人怔住的神色,繼續道:“大人說,他自認是老大人的學生,由他出面,天經地義。便是旁人不知他是您祖父的孫女婿,也天知地知,杜家人知。杜家人的冤屈,由杜家人來翻案,這樣,您才不會覺得遺憾。”
蘭燼愣著好一會沒有動彈,她沒想到,鶴哥不選擇死遁的原因,是為她。
如何為杜家翻案,她有過許多的選擇,她曾想過等三先生恢復清名后,請他為杜家出面。
首先,三先生足夠有份量。
其次,三先生和她的關系足夠她信任。
到時,只要將杜家小輩和三先生扯上關系,身份立場上也能說得過去。
但這么做,還是借了別人之手,她不甘心。
于是,她想自己來。
只要等師兄大權在握,那她怎么也是有些功勞的,到時她隱在暗中,一步步將徐家推翻,也算是為祖父和父兄報了仇。
不過這樣的話,也仍是遮遮掩掩了一些。
但她是杜家女,就算杜家被冤枉,她此時也應該在黔州,不應該在京都,她若以真實身份出面,她首先就是罪人身份,許多人不會管杜家是不是冤枉,只會抓住她這個錯處不放。
她,杜韞珠,這輩子都不能再以真實身份在京都行走。
只要能把事情做成,這點代價她不在乎,只是不能以杜守正孫女的身份為她翻案,她仍然覺得難受。
鶴哥懂她,所以不愿意讓杜家的案子翻得遮遮掩掩,要以他正二品的同知樞密院事的身份,為曾提攜他的老大人翻案。
同時,他也是杜家的女婿,就算只有少數人知曉,也光明正大,名正言順。
而且只需藏一時,待到大皇子登基,這些事便都可掀開來說了。
左立稍等了等,又道:“大人還說,他已經知道了夫人的打算,夫人只管放手而為,他就在附近,隨時可為夫人周全。”
蘭燼并不畏懼一個人獨行,那些年她就是這么過來的,可當知道有個同行人,背后有人可放心托付,她就覺得陣陣安心。
要是有得選擇,誰愿意成為孤軍。
“告訴他,我知道了,后面所有行事,我都會將他算在內?!?/p>
左立應是,告退離開。
出了帳篷,看到守在外邊的照棠,左立不由自主的就露了笑,他很歡喜自己的主子是這么好的人,不然夫人可看不上。夫人看得上大人,照棠才會把他當回事。
照棠看到他出來,飛快塞了個油紙包給他,低聲道:“常姑姑給我做的肉干,分你一半?!?/p>
左立垂下視線看著這個油紙包笑意更深,一個愛吃的人卻時時都記著給他留吃的,就算她說不清楚這是什么意思,他也懂得,這是她能給出的最真心的心意。
打開油紙包,左立拿了一根肉干塞嘴里咬著,其他的又遞回給照棠,低聲道:“我去給夫人辦事,你先給我收著,想吃就吃,給我剩一根就行。”
照棠看了看一包肉干,想著只要剩一根其他的就是她的,頓時笑飛了眉眼:“你快去,別耽誤我家姑娘的事?!?/p>
左立笑著捏捏她的臉,快步離開,心里還想,以后大人可一定得好好做人,不能做半點對不起夫人的事,不然他的事也得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