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了兩年的興寧圍場仿佛也被感染了,獵物使勁的跑,鳥兒使勁的鳴,草兒使勁的彎腰,樹葉使勁的作響。
有些喧囂的熱烈著。
有些安靜的也熱烈著。
豐收的秋天,值得這樣一場慶典。
蘭燼被關在京都一年,終于能名正言順的騎馬,很是放肆的跑了幾圈散了散那股被壓抑的勁,隨后暗示甄沁帶她去認識同在狩獵場觀望的幾個將門出身的女子。
各家夫人貴女,對蘭燼感興趣的很多,但她因著林大人的緣故平時極少出門交際,也沒機會結識,此番卻正是結識的好時候。
蘭燼本做好了交際準備,卻沒想到她們問的多是‘逢燈’的事,讓她意外之余也有些歡喜,比起她的內宅私事,她當然更希望‘逢燈’被人關注。
‘逢燈’,是可以長久的,無論她在與不在,只要交到合適的人手里,便是將來變得物是人非,有現在她調教出來的這批人在,‘逢燈’當可以保個二十年。
二十年,夠了。
她沒有偉人心志,沒想著要把‘逢燈’做得多了不得,只要能多撈幾個有本事的女子出來,誰又知道,這里邊會不會有下一個蘭燼。
就像如今還在‘逢燈’給她做著小二的知玥,又如比遠走高飛的魏萋萋,她相信,無論將來自已是不是活著,她們都會是為‘逢燈’出一份力的逢燈人。
因此每個問題她都回得很詳盡,還借著她們提及的點,講了不少‘逢燈’曾接過的委托,聽得幾人一驚一乍,然后催促她說得更多,那模樣,只恨不得自已也能參與進去才好。
甄沁自已就是‘逢燈’的受益者,知道蘭燼做的事有多大的意義,可聽得久了后她才知道,她狹隘了,‘逢燈’接的委托涉及各個方面,遠不止表現出來的這么簡單。
直到有人來告知狩獵場已經分出勝負了,她們才發現自已完全忘了去狩獵。
不過她們狩獵本就是玩樂,也沒人在意是不是真能獵到什么,也就只能在回程時比一比騎術分個勝負了。
蘭燼心情舒爽,也不在意這點輸贏,拿了個不前不后的名次,下了馬后幾人也是自然而然的圍在一起。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她融入了這些女眷中。
甄沁揚聲問走過來的葉翰:“今年誰拔得頭籌?”
葉翰落在妻子身上的眼神都挪不開,成親這么多年,她比年少時還更明艷鮮活了,今日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向他表達羨慕。
“今年的魁首你絕對想不到。”
“少賣關子?!闭缜哙了谎?,帶著點嬌蠻:“快說。”
葉翰受用不已,哪里還會賣關子,當即就透了個徹底:“不久前才回京都的袁家子,袁凌?!?/p>
蘭燼揚眉,不錯啊,竟然拔了頭籌。在這京都想要出頭,要么家世強,要么有真本事,兩者皆有的才能成為領頭羊。
袁凌的家世不算差,只是離京太久,底子被掏空了,可誰也不能因此就真覺得他家世差,如今又在狩獵場上冒了頭,袁家自此不會再被人輕賤。
畢竟一個家族是不是能長久,看老,更看小。
甄沁想的就簡單多了,袁家是大皇子的人,和她就是一條船上的人,自已人越厲害她越高興,當即就笑得更燦爛了,挽著蘭燼的手臂告訴她:“按慣例,今日獵來的所有獵物都會獻給皇上,烤好后皇上會賞賜給各家。這獵物怎么分,分到的是哪個部位,代表的就是各位大人在皇上心里的份量,以你家林大人的受重用程度一定不會差。”
蘭燼看向護衛在皇上身后不遠處的鶴哥,別人都在玩樂,而他依舊盔甲著身,手不離劍,時不時還會有人和他稟事。
全場就他最累。
蘭燼垂下視線,身邊人的說話和行動似是全都被隔絕開來,心思飄于其上,如看一出啞劇。
一眼望去,竟滿場都是丑角。
林棲鶴似有所感,看過來對上瑯瑯的視線,朝她舉了舉手中的劍,卻并不靠近,他本就防著皇上注意到瑯瑯,如若這會過去,必然會帶著皇上的眼光一起過去。
蘭燼轉開視線,隨意接了身邊人的一句話聊了起來,等那邊的熱鬧結束便也各自回屋梳洗,準備晚上的大宴。
可一直到夜幕降臨,大宴將啟,蘭燼都沒能等到鶴哥回來。
此時,寬敞的場地燃著熊熊篝火,還有數個小一些的篝火圍繞著大篝火烤著白日里的獵物。
蘭燼環視一圈,沒有看到鶴哥,倒是對上了袁凌的視線。
滑開眼神,蘭燼只當不認識他。
在皇上過來之前,眾人各自和相熟的人說說笑笑著,一年到頭難得有這樣放松的時候。
蘭燼、甄沁以及周雅茹還有肖知雅自然而然的形成了圈子,說說笑笑著等大宴開始。
皇帝這一日也不掃興,沒讓大家久等就帶著三位嬪以上的妃子從帳篷里出來了,和滿場大臣及家眷演一出君臣同樂。
直至此時,林棲鶴才列席,坐下后在案幾的遮擋之下握住了瑯瑯的手。
兩人對了個眼神,蘭燼看他嘴唇都干得快裂了,將自已的茶盞也推了過去。
林棲鶴連著喝了兩盞茶才解了渴意,這一日別說喝水,就是坐的時候都少,忙得腳不沾地。
夫妻倆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到了分炙肉的環節,皇親國戚之后,第一個給到的臣子就是林棲鶴。
眾人意外之余,又不那么意外,他們都看得到,林大人受倚重的程度一年重過一年。
可謝恩之后又握到一起的手卻互相緊了緊,皇上對林棲鶴但凡多兩分愛護,都不會讓他成為眾臣第一位,這分明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皇上這么做,恰恰讓蘭燼感覺到了他在榨干林大人存在的價值。
榨干之后,就是卸磨殺驢。
分了炙肉之后,皇上又將今日獵到的完整的好皮子賞了下來,林棲鶴又是皇親國戚之下的第一人,得到了一張完整的虎皮,另外又賜了蘭燼一張紫貂皮。
夫妻倆心又往下沉了沉,起身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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