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燼坐正了些:“我可能沒把話說清楚,我是拜在三位先生門下,其中一位,是大皇子當年的太傅。我和大皇子也算有同門之誼,多少有些香火情在,他被壓制的原因太多,不能說是因他能力不夠。我也仔細考察過,他人品還算過關,所以我選擇扶他一把。”
程定奎完全沒想到還有這茬,那豈不是說繞一圈下來,他和大皇子也是同門了?
不敢不敢!
程定奎搖搖頭,讓自已別多想,直接問結果:“是明,還是暗?”
“看情況。”蘭燼道:“到時如果他需要的是你明面上的支持,你就亮明牌,如果沒有這個需求,就你看著辦。”
程定奎之前被師父的事沖擊,此時已經冷靜下來,自然就能想到:“你并非要用我在師父的冤案里出一份力,而是要用我三司副使的身份助大皇子一臂之力。”
呀,被看出來了呢!
蘭燼笑:“如今三司沒有三司使,三位副使便是能做主的。放在平時,三位副使都在,誰也不能壓誰一頭,但另兩位副使不在,剩下的那一位便能統領三司,我需要這個結果。”
大虞施行兩府三司制,也就是將政務,財政,軍政分開。
兩府,曾任同平章事的鎮國公為一府,他雖被卸了官職,但這一府可以說仍在他手中。
樞密院為另一府,在林棲鶴手中。
三司,則是鹽鐵、度支和戶部,如今三司使空缺。
秋狝之行,鎮國公和林大人肯定要同去,三司里再動動手腳,只留下程定奎在京都,一旦有什么事,程定奎的份量就更重了,關鍵時刻,這個人會非常好用。
也就是說,兩府三司,到時領著最高話語權的人,是程定奎。
她知道不一定能用上,但必須備下這一步棋,不能要用的時候沒得用。
外邊就算天塌了地陷了,只要京都能穩住,那京都就是絕對的正統。
秋狝再多風雨,只要后方是穩的,她就立于不敗之地。
程定奎知道了自已該起的作用,一時間竟有種還沒有被利用透的感覺來,可也正是這種沒被利用的感覺,讓他心里有了實感,這個人,確實不是沖著他來的。
蘭燼繼續道:“我沒辦法把后面的事都算盡,也就沒辦法在每一步都給你準信,你知道的,敵人并不弱,你只需站在大皇子那一方,到時自然而然就知道該如何做。”
目的達到,蘭燼不準多留,起身道:“秋狝之行已經定下,你也可以做一做出行的準備,之后公布人選的時候也就不會有人疑你。我回了,有事去‘逢燈’留話。”
“等等。”
程定奎下意識的喊住她,可真的喊住了,又不知該說什么,明明有很多想說的,想問的,最終說出口的卻是:“師父真的好?”
“才見你的時候我敢說他很好,可現在,我覺得我應該多想一想。”蘭燼看著他:“你話語中的柳瑞澤,和我見到的不一樣。際遇不同,環境不同,自然就不可同日而語。但他那股氣還沒散,他依舊清高,衣衫上有道折印都會被他嫌棄。可他的身體確實還算好,這幾年,我也盡我所能的送了許多珍惜藥材回去給他們溫養身體,他們都很惜命,沒有浪費我的心意。”
蘭燼朝著同門福身一禮:“京都,你多費心。”
程定奎回了一禮:“我會竭盡全力。”
蘭燼走出幾步,停下又囑咐了一句:“派去黔州打探我的人小心一些,不可打草驚蛇。”
程定奎能走到今天,確實少有再被人說得面紅耳赤的時候,可眼下,他臉紅了。
蘭燼想的,正是他要去做的。
說得再像朵花兒,那也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的,他必須讓自已的人去確定,才敢托付信任。
對方都知道了他會這么做,卻也不攔著,可見有底氣。
但,該查還是得查。
程定奎欠身一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蘭燼回了一禮,率先離開。
她只是要用人而已,至于這個人是不是信她,那是對方的事。
回到家中,一進瀾園就被告知,李秋建到了,手里還抱著塊石頭。
蘭燼頓時加快了腳步,知道李秋建此時在堂屋,腳步一拐就往那去了。
李秋建也伸長了脖子在等著,遠遠見到夫人回來,就抱著石頭小跑著過去,將石頭呈到夫人面前道:“屬下,幸不辱命。”
蘭燼心有所感,立刻快走幾步上前問:“成了?”
“是,夫人您看。”李秋建獻寶似的,把石頭舉到夫人面前。
蘭燼接過來,看著這塊歲月感十足,‘林棲鶴’三個字像是沉淀了許多年的石頭,心頭也很是震撼,若非知曉內情,她會覺得這完全就是個舊物!
“你去找彭蹤,讓他帶你去寧家一百騎埋骨的地方。那里人跡罕至,我不曾親眼得見,也不知是什么樣,所以你到了那里后,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地方寫上幾個字,然后要做成二十年的痕跡。”
李秋建應是,然后又問:“夫人要屬下留什么字?”
“簡單,就留下‘寧家百騎冤死于此’即可。”蘭燼提醒他:“把他們算計到那一步,那時他們的身體情況一定不會好,幾乎就等于是在留遺言了,切記字跡看進來不可底氣十足,要做出臨死前那種有氣無力的模樣來。”
“屬下謹記。”
蘭燼便也不多廢話:“去找彭蹤,這事要盡快做好,小心些,不能被人抓住尾巴。”
李秋建再次應是,見夫人沒有其他吩咐告退離開。
安靜的屋內,蘭燼再次回推,看自已有沒有留下明顯的漏洞。
確定沒有,才安下心來。
這一晚,林棲鶴到半夜才回來。
床上,兩人依偎在一起,蘭燼把今日和程定奎交談的內容說了說。
林棲鶴回想了下名單上的人選,笑道:“大部分都合你心意,皇上也在猶豫留誰在京都輔佐大皇子,程定奎就在他的選擇之中。明日,我會促成此事。
蘭燼仰頭親他下巴一口:“此事一定,我們就只等秋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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