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璧自從引以為傲的長子慘死,次子又扶不上墻,差點還把整個徐家拖累后就沉寂許多,這次秋狝都沒去,主動請纓留下來看住大皇子一黨。
也正因如此,許多事他只聽說,聽來的事自然是不全的,就算林夫人表現得可圈可點,和他說事的人也不會多說一個內宅婦人的事。
以至于此時,他毫無防備。
在聽到她自報家門后,他的心跳就一刻比一刻更快。
一個女人,竟能從黔州那種地方出來,還弄出一個‘逢燈’,掙到了大筆的銀子,最后還嫁給了林棲鶴。
她隱忍多年,卻在此時告到御前,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她查到了當年的真相。
有些事能做成,并不是做得多么天衣無縫,而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能查。
當年那件事,真相為何大概只有皇上是真的不知道,可只要皇上不知道,人也都死了,那就無所謂真相了。
不過要是真的有人去查,真相就在那里。
但他當然不能認,出列往中間一跪:“臣冤枉!請皇上明查!”
則來公公看太子一眼,見他點頭,小跑著過去從林夫人面前拿走呈到皇上面前。
皇帝頭疼欲裂,藥好像也失效了,骨頭里的疼痛也重新席卷而來。
身體上的痛苦已經讓他煩躁難忍,杜韞珠一句比一句更冒犯天威的話讓更加火上加火,一把將則來手里的東西揮落,厲聲道:“無詔入京,把這膽大包天的東西拖出去斬了!”
杜韞珠笑了,皇帝不知道祖父無辜嗎?就算之前不知道,現在也知道了,可他不在乎,只想殺了她立威!
可惜,皇帝高看了自已對朝堂的把控,她站到這大殿上來,不是來送死的!
林棲鶴率先道:“皇上之前答應了臣一個條件,臣就用這個條件換臣的夫人一命。”
皇帝指著他:“你要把這個條件用在她身上?”
“是。”
“朕不同意!”皇帝冷笑:“這事可不在情理之中!”
林棲鶴笑得更冷:“臣的夫人忠于大虞,孝于長輩,臣為有這樣的妻子而感到三生有幸。臣不解,如貞嬪娘娘那般品性卻得皇上維護二十年,臣如此品性的夫人,卻為何不在皇上的情理之中?”
皇帝暴怒:“林棲鶴,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請皇上成全,若這個條件不夠,再加上臣的這個官職,臣愿辭官退隱。”
杜韞珠歪頭看他一眼,鶴哥就是她膽氣如此之壯的另一個理由。
皇帝被氣得氣息急促,還想辭官退隱?那也得有沒有這個命!
眼看著君臣沖突增大,太子當即上前打斷了:“父皇,前有寧家冤案,后有前三司使柳瑞澤,再加上杜家,說起來都是因為貞嬪和鎮國公為一已之私謀害忠良。林夫人擅自離開黔州是有罪,可和事情的真相比起來,兒臣以為這事可以壓后處理。杜家數代都持身以正,實在沒有可以被指摘的地方。若杜老大人真是被冤枉,您卻處置了來為祖父伸冤的孫女,看似是稟公處置,但記上史書,怕是也要被人詬病。”
太子一黨悉數出列附和:“請皇上查明真相,再行處置。”
緊接著,許殷、周冀、袁凌父子、程定奎等,還有一眾和杜家有舊的姻親故舊,再加上受了林棲鶴夫婦相助的寧家相關一眾人,就連白碩都站了出來。
林棲鶴不再說任何話,只是跪到瑯瑯身邊,擺明了要和夫人共同進退。
放眼望去,大半朝堂都在為杜韞珠求情。
皇帝撐著扶手強行站起身來,指著下邊一眾人等,話都破了音:“爾等是要造反不成!”
“臣等不敢。”
說著不敢的話,行動上卻沒半分撤退,皇帝氣得眼前發黑,一口氣沒上來,身體直往后倒去,摔進龍椅里好大一聲響。
“皇上!”
則來公公忙上前查看,太子也快步拾階而上,看著倒在龍椅上只剩瘦小一團的父皇有些怔忡,他都有些記不起壯年時的父皇是什么模樣了。
“則來公公,你送父皇回宮,請朱大夫和太醫院一眾御醫診脈。”
則來應是,指揮著人把皇上抬走。
騷亂很快過去,太子站于上首,面朝一眾大臣沉聲道:“貞嬪一黨禍亂朝綱,冤案無數,不知還有多少個杜大人。白碩,白大人。”
白碩行禮應是。
“你將二十年來所有和朝臣有關的卷宗整理好送至東宮,本宮接下來會和東宮所有屬官一起重新查閱,請白大人點上一些人手盡快來東宮協助。”
“臣回去就整理。”白碩一顆心緩緩落地,他知道,這是太子在向他拋橄欖枝,他抓住了林大人給他的機會。
太子看向小師妹,眾目睽睽之下,有些規矩不能破。
“林夫人,不,不對,此時想來你更想本宮稱呼你杜氏。”太子看著她:“你清君側,除奸佞是為忠,為祖父伸冤是為孝,忠孝兩全,實乃一樁佳話。但你藏匿有罪之身,擅自離開流放之地,若本宮對此視而不見,便是壞了規矩。東宮亦有關押人的地方,將你關入其中,你可有異議?”
杜韞珠拜伏于地:“韞珠無異議。”
太子輕輕點頭:“你雖是杜氏女,卻也是林家婦。林大人此番立有大功,不止是本宮,就是父皇都記在心里,本宮自也要顧及他的顏面,就請林大人受累,待東宮歸置妥當后送夫人入東宮交由太子妃。”
林棲鶴應是,轉頭和瑯瑯對望一眼,從對方的眼里都看了笑意。
他們想了最壞的結果,也盼過最好的結果,可眼下這個結果都是他們不曾想到過的,萬沒想到,太子直接用這種方式把她帶入東宮。
以她和太子的關系,進了那地方哪是關押,是受保護去的。
好在這大殿之上除了少數幾個人,其他人不知道兩人的關系,無人覺得這有何不對。
不看僧面看佛面,林夫人確實是擅自離開流放之地了,可林大人這滿身的功勞可不小,太子剛剛才受封,自然也是要給他幾分面子的,就算是徐璧都沒有起疑,只提心吊膽的等著太子接下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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