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羨之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幾步,他后背撞到了電梯的一邊,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顧顯逐!”
顧顯逐也不管他,他心中不安感升起,立刻就要出電梯去找紀觀瀾。電梯的大門還未關上,他一只腳才剛跨出去,又見外面站了一排穿著西裝的黑衣保鏢。
“你們……”
顧顯逐眼中晦暗起伏,露出隱晦的陰狠之色。
“哥,還要我再邀請你嗎?”顧羨之的聲音在他身后平靜響起,他聲調輕輕的,露出譏誚,“還是說,你想帶你那個老男人一起?他啊……可能來不了了。”
異常的寒風在過道內竄過,顧顯逐后牙咬了咬,突然轉身給了顧羨之一拳。
*
整個房間在漂泊。
像是在海里失去方向的一葉扁舟,上下起伏,不時震顫,搖得人頭腦發暈。紀觀瀾在恍惚間聽到了遠方的呼喚,聲音由遠及近,縹緲虛幻,執著地喊著他的名字。
咕嚕……
咕嚕……
咕嚕……
“咕嚕。”紀觀瀾在床上翻過身,喉結滾了滾。
“顧三千……”紀觀瀾閉著眼,聲音依舊懶著,“我暈船,我要吐了……”
他拖長語調喊了一兩分鐘,整個房間依舊沉寂著,無人回應。紀觀瀾蹙起眉頭,他艱難地掀開眼皮,見到頭頂慘白的墻壁,還有那盞鑲嵌在其中的、不算漂亮的圓形小燈。
……竟然不在房間。
紀觀瀾摸到枕頭旁邊的手機,他打開來看,見現在已經到了晚上十二點十三分。
這個點,顧顯逐竟然還沒回來。
紀觀瀾頓時意識到不對勁,他在床上坐起,只隱隱感覺腿上的疼痛滋生,頗有往上蔓延的趨勢。
這個房間沒有浴缸。雖說四面都是海,但紀觀瀾也沒有機會一直留在海里。如今……他的身L已經因缺水而提出抗議。
紀觀瀾暗罵一聲,他拽過旁邊的書包,踩著拖鞋就走了出去。
“顧三千,你在哪兒呢?”紀觀瀾給顧顯逐發了條語音,他打開房門,剛剛松開手,一個漆黑的槍口就抵在了他的腦門處。
紀觀瀾:“……”
“紀耀祖,睡醒了嗎?”用槍抵著他的保鏢語氣不明,“睡醒了,就請你和我們走一趟了。”
紀觀瀾沉默片刻,眼皮往上抬了抬:“這就是你們請人的方式?”
“少廢話!走!”
埋伏在一旁的幾個保鏢立刻大步走了過來。他們壓住紀觀瀾的脊背,把他的眼和嘴都蒙上,扣著他的后頸便往外走。
紀觀瀾的視線受阻,他被強制性地壓著往前走,耳中只能聽到混亂的腳步聲。不知過了多久,他走進電梯,聽到了樓層到達的聲音。
“進去!”
保鏢的動作粗魯,他們把紀觀瀾推入某個房間,后逼他雙腿跪下,這才解開他眼部和口部的遮擋物。
紀觀瀾視線模糊了幾秒,看清了前方的景象。那是個臉戴面具的男人,他雙手的皮膚褶皺橫生,正拄著拐杖坐在檀木椅上,一雙灰白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紀觀瀾沒花費多久的時間就猜出了他是誰。
“……顧老爺子?”
顧正清像是沒想到紀觀瀾會這么快就察覺到了他的身份,他咳嗽兩聲,緩緩起身。
這房間內古檀香氣繚繞,燈光也暗,卻將人的身影拖得極長。
顧正清身形有些佝僂,周身的威懾卻是不減。每走一步,他所投射的陰影便擴散幾分,濃黑不多時就籠罩了紀觀瀾的身軀。
“紀耀祖……我把顧顯逐交給你,不是為了記足你的私欲。”顧正清的聲音沙啞,濃沉又顯得陰鶩,“這是你第二次違背我們的約定,永嘉人……你果然是個齷齪的永嘉人。”
紀觀瀾面上露出淺笑:“你都把他交給我了,不就是隨我處置?齷齪這個詞……你們也很適用。”
“呵……”顧正清啞聲低咳了兩聲,“紀耀祖,你這種身份,還是不要和我浪費時間了。顧顯逐我會帶走,而你……”
他語音剛落,站在一旁的另外幾個保鏢便大步走了過來。他們強硬地掰開紀觀瀾的手掌,逼他額頭碰地。
“你干什么?!”
紀觀瀾聲音沉下,他眼見著顧正清走到他面前,將拐杖的底端按到了他的掌心處:“你既然不守諾言,以后當個殘廢,也不算冤枉了你。”
“你個老東西,你找死……”紀觀瀾眼中冷意蔓延,他掌心的疼痛由淺入深,讓他不自覺地弓起脊背,殺心驟起。
“砰!”
突兀地,一聲巨大的撞門聲響在外面響起。房間里的人聽到聲音俱是一怔,他們看向門口,見大門又被人從外狠撞了兩下,后如斷掉的琴弦,被整個被撞開,砸到了墻壁。
“顧三千……”紀觀瀾視線僵住。
顧顯逐陰沉著臉龐從外大步走入,他無疑也遇到了某些事,雖手緊握著鐵棍,但一張臉上青紫交替,唇角還在往外滲血。
“放了他……”顧顯逐聲音里混著血,面色陰沉恍若餓狼,“你們這群死東西……放了他!”
他尚未說完,里面的人便突然朝他開了一槍。子彈從顧顯逐肩膀處貫穿,他頓時支撐不住,身形晃了兩下。
“顧顯逐!”
一旁的人保鏢蜂擁而上,他們全都朝顧顯逐涌了過去,將他壓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嗯!”顧顯逐面龐緊皺,他忍痛看著前面的人群,仍舊在怒吼,“你們有什么事沖我來!欺負他算什么本事!這是我和你們的事,這和他沒關系!”
“怎么會沒關系呢?”顧正清隔著一層面具看向顧顯逐,聲音沙啞難聽,“是他告訴我們你在這兒,不然……我們還找不到你呢。”
顧顯逐面色驟然僵住,他視線直愣愣地看向紀觀瀾,聲音顫抖:“你他媽別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他心里清楚。”暗處,保鏢的槍抵住了紀觀瀾的心臟,顧正清冷看著他,問道,“你說,是不是?”
紀觀瀾與顧顯逐目光相對,他看著顧顯逐緊皺在一起的面龐,見這張他曾經親吻過的臉上傷痕密布,仿佛下一秒……便痛得要落淚了。
“顧三千,不要哭,沒什么好哭的。”紀觀瀾看著顧顯逐唇角的血漬,眼中憐憫散開,聲音也驟然升了上去,“你給我記好了,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我從未——欺騙過你!”
他身后的保鏢聽到這話面色一變,當即就要開槍。然而就在他指尖將要扣動的那一瞬,整個郵輪突然劇烈晃動起來。
“海嘯!前方有海嘯!”
“快點躲避——有海嘯——快——”
整個郵輪在劇烈晃動,巨型海浪拍打著船身,攪弄得里面的人全都跌倒在地,尖叫和驚恐聲接連不斷。
紀觀瀾在陣陣嘈雜中站起身,他趁亂撿起地上的手槍,抓住了通樣被撞得頭暈眼花的顧顯逐。
“抓住他們……直接槍斃他!”顧正清的面具也在混亂中掉落,顧顯逐見到他的面龐,頓時臉色慘白,死死抱緊了紀觀瀾的腰身。
“砰!”
紀觀瀾冷看著顧正清,他扣動扳機,對著他的頭腦就是一槍。顧正清連忙躲到一旁,子彈貫穿他的胸口,他竟直接翻窗從船上跳了下去。
“殺了紀耀祖!必須除了他——”
外面的人聽到房間內的動靜,頓時面色大變。他們不顧混亂的場景,全都朝紀觀瀾開槍。
紀觀瀾撞破旁邊的小門,他總算知道這艘船上都是顧家的人,一把拿鈍器砸開了窗戶。
外面冷冽的空氣驟然涌入,紀觀瀾見到從后涌來的人群,帶著顧顯逐就從上面跳入海中。
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兩人的身軀,顧顯逐身L劇痛,他在海水的裹挾下艱難睜眼,感受到某些異常的滑膩觸感從他臉上輕輕掃過。
“King——”
顧顯逐痛苦地瞇起眼眸,他強撐著朝紀觀瀾靠近,卻在海水翻涌間,見到了那仿若在深海沉淀多年的藍玉之色。
那是……魚的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