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上工的鈴聲敲響前,
已經炮制完草藥的蘇沫淺,打算跟著小叔和奶奶爺爺們去山上轉轉時,大隊長突然跑來說部隊上打來電話,說是找她和小叔的。
蘇沫淺心里咯噔一下,難道舅舅那邊著急讓小叔回去?
她和小叔一起去大隊長家接了電話。
電話的確是鄭和平打來的。
他跟淺淺寒暄了幾句后,便提出了讓慕白盡快歸隊的事情,其余的只字未提。
語氣聽上去還有些凝重。
周慕白知道事情緊急,沒敢耽誤,掛了電話后,便回去收拾行李。
周父周母雖然不舍兒子離開,但兒子是軍人,有自己的使命,他們也只能默默地選擇支持。
周賀然想請假去送小叔,被周慕白拒絕了,他這兩天也去過山上,山上的蛇蟲鼠蟻較多,一不小心很有可能會被青蛇咬傷,他希望賀然保護好爸媽他們。
最終是蘇沫淺去送的小叔。
周慕白出發(fā)前,院子里的所有人都開始忙碌起來。
周母拿出給兒子趕制的兩身新衣,輕輕撫平衣角的褶皺。
顧母和陸母則從灶房里捧出幾瓶親手熬好的肉醬,小心翼翼地塞進行李包的夾層里,生怕磕了碰了。
周父他們則去清洗上午摘回來的野果子,讓慕白帶在路上解渴。
小清巖也沒閑著,他從給淺淺姐姐留著的野果中,挑了個最小,又最綠的青棗,清洗干凈后,面露不舍地放進了周慕白的行李包中。
手中空了后,他還嘆了一口氣。
小清巖的舉動,讓大家忍俊不禁。
暫時開心的時光,也沖散了些離別的傷情。
顧老爺子還想讓慕白拿幾個饅頭在路上吃,被周慕白以天氣太熱為由拒絕了。
陸志恒把煮好的六個雞蛋從鍋里撈出來,用手帕包起來,裝進了周慕白的行李中,他沒煮太多,擔心慕白兩次吃不完,再壞了。
如果不是周慕白著急走,陸志恒還打算給慕白烙幾張餅帶在路上吃。
周慕白望著大家為他忙碌的身影,眼眶驀地一熱,心中的暖意瞬間炸開,頃刻間涌遍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浸滿了幸福。
蘇沫淺也收拾好了自己的瓶瓶罐罐,一邊給小叔講解著,一邊往行李袋里裝。
直到蘇沫淺把行李包的拉鏈拉上,周賀然很有眼力地把行李拎起來,往吉普車上送。
最后,周慕白跟大家依依不舍地道了別,這才鉆進駕駛座,擰轉鑰匙,發(fā)動引擎。
這次的離別,不再似四年前那般沉重。
彼時歸期渺茫,生死未卜;
如今前路清晰,音訊可通,若有假期,他還能常回來看看。
對周慕白而言,這已是莫大的慰藉,足夠了。
周母盯著離去的吉普車,十分不舍地抹了抹眼淚。
周父他們直到看不見吉普車的身影,這才陸續(xù)轉身回家,該上工上工,該挑揀草藥挑揀草藥。
只有小清巖摟著他爸爸的脖子,一個勁地追問:“淺淺姐姐,什么時候回來?”
“淺淺姐姐,要過幾天才回來?”
陸志恒看了眼懷中的兒子,好笑道:“你淺淺姐姐天黑前,一定回來。”
小清巖這下放心了,他總算不用等好幾個天黑了。
前往火車站的路上,蘇沫淺低頭看了眼腕表,下午三點多有趟通往東明市的過路車,小叔坐這趟列車正好。
想到舅舅的電話,蘇沫淺面露擔憂:“小叔,舅舅這么著急讓你回去,可能有緊急任務。”
她沒說的是,這個任務的難度系數(shù)應該很高,她從舅舅的語氣中聽出來了。
周慕白安撫道:“別擔心,小叔沒事。”
他已經從部隊離開了四年多,這次突然回去,又升職為師級參謀長,不服氣的大有人在,如果不拿出點成績,難以服眾。
“小叔,你到了部隊后,給我回個電話。”
周慕白輕笑著應了句好。
蘇沫淺望著小叔英俊的臉龐嘆息一聲,最終什么也沒說。
她不經意間,聽到周奶奶詢問小叔這次回來是不是該成家了?
小叔說沒這個打算。
周奶奶也沒強求,只是勸了句:如果遇到合適的,可以考慮考慮 。
小叔還是那句話:不考慮,也沒這個打算。
她作為一個小輩,也不好插手小叔的終身大事,也知道小叔的心結,但那些都過去了,只希望小叔盡快遇到自己的良緣。
吉普車一路疾馳,距離列車出發(fā)還有半個小時。
蘇沫淺之前來過一趟,她領著小叔輕車熟路地找到主任辦公室,小叔出示軍官證后,非常順利地買到了一張前往東明市的軟臥票。
拿到火車票,蘇沫淺和小叔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站臺。
兩人剛走進站臺,列車也恰巧進站,周慕白叮囑了淺淺幾句后,便在列車員哨聲的催促下,走進了車廂。
列車門緩緩關閉,一門之隔,蘇沫淺透過車門上明亮的玻璃,眼眶微紅地給小叔不停地擺手告別。
周慕白也揮了揮手,眉眼柔和地望著淺淺,無聲地說了句:“回去吧,路上小心。”
列車哐當哐當?shù)鼐従忨傠x站臺,蘇沫淺見小叔的身影開始移動,她腳下不由自主地也跟著前行,看著小叔距離越來越遠,眼中的淚水也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但嘴角的笑容依舊,她對著小叔比劃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周慕白一眼便讀懂了她的意思,笑著點點頭。直到淺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他才悄然眨了眨眼,將眼底的濕意無聲掩去。
站臺上的蘇沫淺,盯著列車看了許久,再次轉身時,心里空落落的。
幸好她還能給小叔打電話,不像四年前杳無音訊。
思及此,蘇沫淺心里好受了不少。
她不緊不慢地往車站外走去,當瞧見吉普車旁鬼鬼祟祟的身影時,她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致地看著那道還算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