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臉上有一瞬的茫然,遼東甚少送加急的奏折,東北一帶的確有不少狩獵民族,有些歸順了大夏,雖然每年都會反復橫跳,卻成不了大氣候。
相對于西北而言,遼東的駐守軍更安逸。
圣上接過奏折,以為是半島幾個附屬國不安分,又覺得不對,半島瘋了才會冬日進攻大夏。
等圣上看完奏折后,愣怔了好幾個呼吸,再次從頭看過后,圣上樂了,“哈哈,好,好,好一個勇猛的少年郎。”
春曉一直豎著耳朵,聽到圣上暢快的笑聲,春曉唇角上翹,心道:成了。
圣上又讀了一遍奏折,從火炕上下地,穿著柔軟的拖鞋來到桌案前,將手里的奏折遞給春曉,“你也看看,你送去遼東的人,不僅為你守住了莊子,還反擊打去了部落,俘虜人口上千,牛羊與皮毛裝滿了你的庫房。”
春曉早已練就精湛的演技,面露震驚,嘴里埋怨著,“微臣讓他們守好莊子,他們竟然敢打回去,等他們回來,微臣一定好好罰他們。”
圣上不在意地擺手,他從未將東北放在眼里,幾個部族而已,打了就打了,“他們也是為了你的莊子能永絕后患,你不了解東北的部族,一到冬日他們就會搶劫莊子,來年春日被駐軍圍剿時,又會乖乖地臣服,朕也煩他們。”
春曉,“......”
呸,還不是圣上不愿意給東北駐軍足夠的軍餉,害得東北駐軍將遼東的各部族當狼養,冬日各部族搶莊子,與東北駐軍沒有任何關系。
春日,東北駐軍清剿部族,軍餉就是這么來的。
駐守邊境的軍隊可都是狠角色,餓極了的時候,那是能吃人的。
圣上心神激蕩,“折子上說,一個叫俞明的少年,打了好幾場的仗,每一次都大獲全勝,遼東駐軍詢問朕,能否招少年入遼東軍。”
春曉快速瀏覽完奏折,奏折上全是對俞明的贊美詞,難為糙漢子能寫出這么多夸獎的話。
然而春曉一眼就發現了問題,什么叫俞明感念遼東駐軍冬日不易,帶遼東軍清剿了幾個山匪窩。
她檢查奏折,怎么看這份奏折都有文元的痕跡,這是背地里給了遼東軍多大的好處,才會讓遼東將軍如此夸獎俞明。
春曉心里咯噔一下,這兩個臭小子不會將屬于她的戰利品,捐給了遼東軍?
圣上在春曉沒注意的時候,安排尤公公去查俞明的消息,圣上沒再提俞明,一切等信息調查清楚再說。
西寧,田氏從城內回到了小邊村,同時帶回了春曉從京城送回的信件,楊家三支人都知道了田文秀定親宗室子弟,日后是有誥命的將軍夫人,未來兒子也能繼承爵位。
只要嫁過去,田文秀的誥命比田氏高。
大伯母齊氏心里翻著酸水,嘴上難免帶了出來,“曉曉對文秀掏心掏肺,是不是忘了家中的親姐妹?”
齊氏后悔啊,悔的腸子都青了,春婉沒成親,是不是也能嫁入宗室?是不是也能成為二三品的將軍夫人?
大房就能依靠女婿,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兒子們的前途有限?
楊老太一巴掌拍在大兒媳婦的后背,將齊氏拍了一個踉蹌,楊老太哼了一聲,“老婆子我長久不動手,是不是忘了我的巴掌?”
齊氏委屈,“娘。”
就算是動手,也該給她這個長媳留面子。
楊老太厭煩大兒媳婦,“你早干什么去了?現在后悔?你這個親大伯母都不相信曉曉,現在有臉后悔?我告訴你齊氏,春婉一輩子都被你們兩口子耽誤了。”
老太太活得最明白,二房起來后,她就徹底擺正了心態,輕易不開口,更不會和二兒媳婦對著干。
結果她這個當婆婆的老老實實,大兒媳婦卻跳了起來,她理解大房心里的落差,以前大房占盡好處自然不在意二房與三房,現在不同了,大房成了最底層,受不了了。
齊氏被訓得面紅耳赤,臉火辣辣的疼,不敢看二弟妹與三弟妹。
田氏拿著帕子擋住上翹的嘴角,“大嫂,我娘家侄女有今日,一定付出了真心,我最了解我閨女,真心假意,我閨女一看便知。”
齊氏好像又被二弟妹抽了一耳光,低著頭呢喃,“我們對曉曉也是真心的好。”
這一點田氏與楊老太都不否認,小心思有,關心也有。
齊氏的兩個兒媳婦彼此對視一眼,兩人倒是清醒,還好沒開口,否則一定得罪二房。
老宅的正房大廳內,田文秀的親事在楊家掀起了軒然大波,另外兩支人都動了心思。
楊懷棋衣服換成了綢緞,里面穿著新做的棉衣,西寧三支楊家人,依靠著春曉的產業,另外兩支日子也好了起來。
楊懷棋見楊老頭一直抽著煙也不吭聲,咳嗽一聲,吸引楊老頭的目光才開口,“明年曉曉成親,家里幾個未成親的丫頭也想去京城見見世面。”
楊懷林是楊老頭的親弟弟,不客氣地接話,“哥,曉曉為田家的姑娘選了好姻緣,家里的幾個也不能落下。”
楊老頭用煙桿敲擊著桌子,“你們打的什么主意,連我這個糟老頭子都瞞不過,你們以為能瞞過曉曉?曉曉在京城的消息不斷傳回來,這丫頭十二歲就敢殺馬匪,你們想想嫡支的討好,莫要被曉曉舍棄。”
楊老頭越了解小孫女,越害怕,小孫女心里裝著百姓,裝著權力,裝著悟延與田氏,反而家族在小孫女的心里微不足道。
小孫女在京城需要人手,選的是西寧退下的老兵家人,也不選族兄,明明已經在京城站穩腳跟,依舊沒送信說接族兄進京。
楊老頭發現一個秘密,他覺得小孫女并不想壯大家族,讓家族成為一個龐然大物。
楊懷棋與楊懷林面面相覷后,兩個老頭都慫了。
京城,午時,春曉在皇宮用過午飯才出宮,皇宮沒有積雪,宮外積雪已經到了小腿,鵝毛大雪,天空好像漏了一個窟窿。
宮門口有一個簡易的擋風棚子,春曉的馬車就在里面停著。
丁平與小六在棚子內烤著火爐,春曉走進來,棚子內還有幾個侍衛。
春曉從袖袋里掏出三張百兩銀票放到桌子上,“這么冷的天,沒有這個棚子,我的兩個護衛早已凍壞,我請幾位與你們的頭領喝茶。”
侍衛笑著拿過銀票,“楊大人,我們都是熟人,您是京城的大財主,我們就不與大人客氣了,改日,我們兄弟湊些銀錢請大人喝茶。”
春曉笑著點頭,“好。”
馬車拉出棚子,春曉坐上馬車,小六在外趕車,丁平也坐到了馬車內。
兩匹馬吃力地拉著,勉強能走,要是再晚上幾個時辰,馬車只能放在宮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