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曉靜靜的看著孫侍郎繼續表演,同時心里松口氣,終于能聊正事了。
孫侍郎起身拿出尚書大人給他的批條,“兵部日子也緊巴,你爹最清楚兵部的情況,現在其他四部已經還錢,兵部不好不還,只是兵部實在有難處,這是尚書大人給你的。”
春曉雙手接過批條,這是還銀子的批條,數目并不多,欠款的兩成銀錢。
六部中,兵部欠工部的銀錢最多。
春曉不知道,這幾日兵部尚書罵咧咧的上值,每日都要罵上禮部尚書一刻鐘才開始辦差。
現在只剩下兵部沒還銀錢,兵部尚書氣得想吐血,好好,其他幾部給的痛快,徹底將他坑了。
兵部尚書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了兩成的銀子。
春曉收了批條,兵部的態度是真好,正因為好,所以最棘手,今日帶回去兩成銀子,日后的八成難要,早晚成為壞賬。
孫侍郎一直觀察春曉的神色,他不怕這丫頭鬧起來,因為兵部能拿捏楊悟延,就怕這丫頭泰然自若。
春曉抬起頭,淺笑著,“我去過指揮司,從指揮司的情況,猜到兵部的難處,所以最后一個來兵部,兵部能還兩成銀子給工部,已經出乎我的意料。”
孫侍郎的心依舊提著,靜靜等春曉后面的話。
“我爹在西寧需要兵部多多照顧,我也做不出為難兵部的事。”
孫侍郎心思百轉,不信楊春曉會放過兵部,笑著道:“今年送去西寧的秋餉有八成,大夏邊境,只有西寧拿到了這個數目的軍餉。”
春曉笑著,“我替爹爹謝謝孫伯伯與兵部的諸位大人。”
“哈哈,你爹守邊疆,我們也要感謝他抵御匈奴。”
春曉心里嘆氣,兵部對她爹越好,她越不好開口要銀子,“孫伯伯,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追回兵部的欠款。”
春曉見孫侍郎要開口,忙道:“您先聽我說,我已經不是剛入京城對六部一無所知的小姑娘,我管理宗正寺后體會到衙門運轉的不易,京城所有衙門運轉都離不開銀錢。”
孫侍郎懸著的心終于落下,他就說感情牌攔不住楊春曉,靜靜聽著下文。
“兵部內里如何,我也略知一二,兵部沒難為我爹,我愿意給兵部一個免費的主意,兵部還工部銀錢,這個主意歸兵部所有。”
春曉話落等著孫侍郎的選擇,兵部沒銀錢嗎?衙門的確沒銀錢,然衙門內的官員卻都肥頭大耳,兵餉,兵籍,等等都能貪墨銀錢。
她可沒忘了爹爹從兵部領到過淘汰的武器。
孫侍郎做不了主,深深看春曉一眼,這丫頭果然有備而來,京城誰不知道,楊春曉就是活的金娃娃,她就代表了銀兩。
自從楊春曉掛職鴻臚寺后,鴻臚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制定的新規下個月開始實施,鴻臚寺又多了一條穩定的收入。
再看看工部,他不知道具體追回多少銀子,卻能看出章尚書胖了,可見日子富裕了。
孫侍郎站起身,“侄女坐一會,我去去就回。”
兵部衙門不僅缺銀子,也欠了不少銀子,孫侍郎摸著自己的荷包,嘖了一聲,他們這些高官不缺銀子,每年收到不少底層官員的孝敬,底層官員的銀錢從何而來,門路太多。
房門關上,春曉才打量著室內的擺設,爹爹來過孫侍郎的屋子,當時正是冬日,煤炭冒著煙,需要開窗戶通風,冷得爹爹直打哆嗦。
今日再看,墻上掛著字畫,屋子里有淡淡的熏香殘留,香爐搬走了,依舊讓春曉發現了青磚上的痕跡。
兵部對她哭窮,卻知道分寸,沒裝得太過分,當時欺負爹爹,因為兵部沒將爹爹放在眼里。
現在不同了,爹爹再進京,一定被兵部好生招待。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春曉閉目養神,大概小半個時辰,孫侍郎才回來。
孫侍郎一臉歉意,“兵部欠工部不少銀錢,商討的時間有些久,大侄女,尚書等著你,隨我來。”
春曉站起身,心里一松,這是有了結果,“伯父先請。”
孫侍郎走在前面,他耳邊還回響著剛才的爭吵,衙門沒有錢,還欠款意味著兵部的官員要吐出銀錢。
吃進肚子里的錢再吐出來,誰也不愿意。
可是他們又眼饞好主意,他們清楚,日后工部不會再賒賬給他們,他們從哪里貪更多的好處?
而且圣上越來越強勢,他們也不敢像以前一樣,明目張膽地對軍餉與武器下手,這一年兵部的官員都在想辦法平賬。
一年的時間,光是莫名燒毀的庫房就有三處,就連存放兵籍的屋子都燒毀了一間。
孫侍郎的心緒不平靜,一切的源頭來自眼前的姑娘,馮氏一族的覆滅為大夏的官員敲響了警鐘,今年兵部不僅沒大肆貪墨,辦差的效率還提升了不少。
兵部尚書辦差的屋子,現在只剩下兵部尚書在。
兵部尚書兩撇胡子,人富態,一見到春曉就笑,“剛才本官有緊急的事要忙,快坐。”
春曉看破不說破,先見禮才入座,“又到了一年發秋餉的時間,兵部正是最繁忙的時候,尚書大人勞苦,明日下官送一些好茶給大人,盡一盡心意。”
兵部尚書陳大人聽得心里舒坦,“你可是個大財主,本官就不與你客氣了。”
孫侍郎笑著接話,“圣上賞賜了這丫頭一座茶園,京城誰缺了茶葉,她都不缺。”
兵部尚書心里羨慕,一座茶園,小氣的圣上難得大方,“本官喝過,老孫啊,你說這丫頭腦子怎么長的?她家的茶樓開的也紅火,本官休沐去過幾次,故事好,茶也好。”
孫侍郎摸著胡子,“我這個侄女,就是大夏的麒麟女。”
兵部尚書扯了下嘴角,好好,這么捧是吧,“的確是祥瑞,為大夏帶來了不少變化。”
春曉保持微笑,明明是捧她的好話,她卻聽出了咬牙切齒的味道,圣上收回的權力越多,對六部衙門越不友好。
春曉臉皮足夠厚,“下官做的還不夠多,日后下官一定為圣上與大夏肝腦涂地,多多做貢獻。”
孫侍郎揪斷了一根胡子,嘶了一聲,這丫頭已經功績加身,去寺廟求的護身符都沒她的功績多,做的還不夠多?
兵部尚書陳大人,“......”
別人說這番話,他一定罵真能裝逼,這丫頭說這番話,他心驚肉跳,這丫頭還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