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內,尤公公目不斜視,耳朵卻豎起來,尤公公門清圣上為何罰楊大人,想聽聽楊大人猜沒猜到原因。
春曉嘴巴微張,欲言又止,最后低下頭,“鴻臚寺需要監(jiān)管衙門,微臣應該先告知陛下,不該沒商討就將消息泄露出去,微臣年幼考慮不周,陛下告誡微臣日后做事要多思多想,微臣虛心受教。”
尤公公在心里豎起大拇指,明明是懲罰,到了楊大人的嘴里就是陛下的良苦用心。
圣上離開桌案,幽深的眼底沒有一點笑意,他不喜歡楊春曉脫離他掌控的感覺,“不可再犯。”
春曉撓了下頭,“拍賣會上,微臣說高興了,順嘴就說了出去,日后一定謹言慎行。”
圣上臉色柔和幾分,抬手示意,“陪朕出去走走。”
春曉肚子在唱空城計,她現(xiàn)在餓得能吃下半只羊,肚子在唱歌,引得侍衛(wèi)紛紛側目。
圣上就在勤政殿外散步,今日滿天的星辰,抬頭仰望夜空,感慨美景的同時也會震撼于人類的渺小。
小半時辰后,圣上才停下腳步,“欽天監(jiān)預測今年是冷冬,可能有雪災。”
春曉與欽天監(jiān)的往來并不多,打定主意,日后多與欽天監(jiān)多來往,“微臣會多準備防寒的木炭與皮毛。”
“你辦事周到,宗正寺交給你,朕放心。”
春曉垂下眼簾,她剛說自己辦事不周,圣上就點她辦事周到,她的小把戲瞞不過圣上,她也沒想瞞著。
監(jiān)管鴻臚寺的衙門,她故意沒提前與圣上商量,杜絕圣上讓宗正寺監(jiān)管,宗正寺的權力已經足夠,她不想將宗正寺培養(yǎng)成為一個砍不掉的龐然大物。
圣上背著雙手,仰望著星空,“你這丫頭不老實,你心里早有選擇,卻遲遲沒透露分毫,讓各衙門為了成為監(jiān)管衙門爭的頭破血流。”
春曉低著頭,借著火把的光亮,盯著腳下的青磚,“陛下,微臣覺得對您有利。”
爭斗就有損傷,今日朝會圣上沒阻攔,何嘗不是樂見其成。
“丫頭啊,朕交給你一個道理,該糊涂的時候就要裝糊涂。”
春曉撲通一聲跪下,“微臣有罪。”
“你啊,就是太通透。”
圣上早已氣過,低頭盯著春曉的頭頂,這丫頭不想宗正寺成為怪物沒錯,宗正寺發(fā)展起來,對他既有利也有害,有利掌握更多的權力,害處,三個兒子會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這不好,他希望三個兒子互相爭斗。
圣上轉過身,“出宮去吧。”
沉穩(wěn)的腳步聲漸漸走遠,侍衛(wèi)的火把隨著腳步聲移動,春曉跪著的身影融入到黑夜中。
直到勤政殿的殿門關上,春曉才站起身,最后看一眼勤政殿的方向,春曉轉身離開。
走了半刻鐘,一個小公公追了上來,“楊大人,王爺爺讓奴才送一個燈籠給您照明。”
春曉接過燈籠,從袖袋里掏出一個荷包塞到小公公的手里,“辛苦了。”
小公公也就十二歲左右,圓圓臉,摸到荷包里的銀錠子,小公公咧著嘴,“謝謝楊大人。”
春曉等小公公走遠,才轉身繼續(xù)往宮外走,侍衛(wèi)巡邏的腳步聲,鎧甲碰撞的聲音越來越近,春曉拎著燈籠靠邊站,借著燈籠的光亮,春曉看見了錢成英。
自從她定親后,再也沒見過錢成英,兩人視線對視,春曉坦坦蕩蕩,錢成英卻目光躲閃。
宮門外,春曉的馬車邊,陶瑾寧正與丁平說話,見到春曉,陶瑾寧快步迎上前,自然地接過春曉手里的燈籠,觸碰到春曉冰涼的雙手,“快上馬車暖和暖和。”
馬車內擺放著茶水,春曉側過頭,“你怎么確定我今日能出宮?”
陶瑾寧聽到咕咕叫的聲音,視線落到春曉的肚子上,“沒吃東西?”
“嗯。”
陶瑾寧打開桌子下的盒子,從里面端出兩盤子點心,“還好我早有準備。”
都是春曉愛吃的點心,春曉用帕子擦干凈手,捏起點心放入口中,甜膩的味道能放松緊繃的心神。
陶瑾寧倒了一杯茶水推到春曉面前,“你慢點吃別噎到,其實我也不確定你能否出宮,反正我回家也沒事可做,不如來宮門外等你,等不到你,我再回家。”
笨笨的辦法,卻最能打動人,春曉內心有些觸動,捏著一塊點心遞給陶瑾寧。
馬車內,杯中的茶水隨著馬車晃動,兩人誰也沒再開口,靜靜地陪伴著彼此,他們不需要甜言蜜語,彼此陪伴是最好的情話。
馬車到了春曉的宅子,陶瑾寧突然開口,“今日大皇子的嫡子再次請了太醫(yī),據(jù)說高熱不退。”
春曉下馬車的動作頓住,“高熱不退?”
陶瑾寧有些煩躁,“太醫(yī)還在大皇子府守著,現(xiàn)在私下傳這個孩子可能留不住。”
“與你我無關,莫要與其他人議論。”
“嗯,我明白。”
春曉示意丁平送陶瑾寧回去,等馬車走遠,春曉才轉身回宅子,大皇子的嫡長子,出生時是個健康的孩子,春曉剛回京,大皇子還邀請春曉參加滿月宴。
結果大皇子的嫡長子突然發(fā)熱,滿月宴沒辦成,孩子燒了好幾日才退熱,現(xiàn)在再次高熱,究竟是內宅的爭斗,還是誰下的手?
春曉回頭看向皇宮的方向,圣上起了壞頭的結果,皇子們的底線很低,誰都有可能對幼童下手。
大皇子的嫡長子能穩(wěn)定大皇子的地位,有太多人不想孩子活下來。
次日一早,春曉還沒用早膳,陶瑾寧就一臉急匆匆地來了。
春曉一看,這是出了事,“怎么了?”
“大皇子妃昨晚闖了敏慧表姐的郡主府,請敏慧表姐的大夫救孩子,昨晚表姐去了大皇子府,現(xiàn)在都沒回來。”
陶瑾寧怕孩子一旦挺不過來,大皇子夫妻遷怒表姐,更怕表姐救活了孩子,擋了太多人的道,表姐卷入奪嫡當中。
春曉也沒了胃口,“昨晚孩子很兇險?”
“嗯,據(jù)說幾度沒了呼吸,大皇子妃騎馬闖的表姐郡主府。”
陶瑾寧急得團團轉,他擔心表姐的異常被大皇子夫妻發(fā)現(xiàn),表姐身上帶著藥串做掩飾,他時常去郡主府,表姐騙不了他。
最近他淘換了不少好藥材送去郡主府,表姐都留下了。
春曉拉住轉圈圈的陶瑾寧,“我們去大皇子府看看。”
陶瑾寧站著不動,他也不想春曉牽扯進去,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他為何來找春曉?
春曉的力氣比陶瑾寧的大,扯著人往外走,她還挺高興陶瑾寧依賴她,“只是去看看,不會牽連到我。”